“不......不行......我......我撐不住了......”說完這句話,張亦鳴全身神經鬆弛下來,眼睛閉上,眉頭舒展,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甜美的表情,跟睡著了一樣。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睡著了,而是昏過去了。
王小弈蹲在張亦鳴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安慰蘇錦道:“嚇死我了,他還有氣,還活著。”
“這不是廢話嗎?”趙天虹也蹲下來,掰開張亦鳴的眼皮看了看,“他當然還活著,可問題是待會兒醒來的到底是誰?”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所有人透心涼。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誰都沒法保證這個身體再甦醒時會是張亦鳴。
蘇錦握著張亦鳴的手,那張猙獰的臉慢慢變回原來的樣子。
良久,五人中最冷靜的陳武吉提議道:“先帶他離開這裡,這裡到處都是蠱毒,待久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也好。”小弈和趙天虹同時伸出手,一人架起一條胳膊,把張亦鳴從地上拖起來。
陳武吉也來幫忙,三人架著張亦鳴往外走。
車還停在原地,王小弈拉開後車門,跟趙天虹一起把張亦鳴塞進去。
在天亮之前,一行人平安來到天星集團東南亞分割槽。
分割槽位於城市郊區,一座普普通通的工業園區,灰色外牆,鐵藝圍欄,看起來平平無奇。表面上看,地上是服裝加工廠,可地下才是分割槽真正的模樣,一共一萬平方米的地下空間被改造成一個功能齊全的作戰基地,裡面甚至配備了整個南亞最先進的醫療裝置。
陳天一接到訊息,直接從西京調了一支醫療隊過來,帶隊的人正是白無虞。
這位曾經給張亦鳴換過心臟的醫生,此刻站在病床前,一臉嚴肅地盯著張亦鳴看。
“他的生命體徵很穩定,但意識完全沒有恢復的跡象。”白無虞回頭看儀器,眉頭皺成一個“川”字,“靈炁波動十分活躍,甚至比你們還要活躍幾倍,不過從現狀上看,這靈炁已經不歸他的意識管了。”
“什麼意思?”王小弈站在病床另一側,臉色很差。
白無虞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斟酌一下措辭後答道:“打個比方,張亦鳴的身體就像一間房子,房間裡有兩盞燈,一盞是屬於他個人的意識,一盞是天生蠱。正常人的房子只有一盞燈,亮了就是亮了,可他的房子裡有兩盞燈,一盞滅了,一盞亮著,亮著的那盞燈不是他的,它照亮的是這間房子,可住在房子裡的主人卻找不到開關在哪裡。”
“所以現在還是天生蠱主導的這具身體?”趙天虹靠在牆上,雙手抱胸,問得很直接。
“沒錯,而且這個天生蠱還很活躍。”白無虞指著一條像心電圖一樣跳動的曲線,“這是他現在的波動圖譜,峰值和谷值相差幾十倍,說明張亦鳴的腦子裡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戰爭,有兩股意識在互相爭奪控制權,整體看來是天生蠱佔據了上風,然而張亦鳴也沒有放棄,所以一時半會的他根本醒不來。”
王小弈急:“白醫生,你說該怎麼辦吧,我們全聽你的,總之不能讓他這麼躺著。”
白無虞轉頭看向蘇錦。
從進基地開始,蘇錦就沒說過一句話。她坐在病床邊,一隻手裡握著張亦鳴,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一直盯著張亦鳴看,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頭裡。
她衣服上還沾著泥土血跡,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完全不像優雅從容的天徵宗主,倒像是一個守了丈夫一夜的普通女人。
“蘇宗主,我已經在用靈炁禁錮陣法壓制了天生蠱的力量,但這治標不治本,真正能解決問題的只有張亦鳴自己。他必須在他自己的意識空間裡跟天生蠱做一個了斷,只有他能決定這個身體的主動權,我們誰都幫不了他。”
蘇錦的眼皮跳了一下:“如果......如果他輸了呢?”
“那麼從今以後,請大家就當張亦鳴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