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現在都不在了，白雪出國留學了，算時間，應該很快就要畢業了，當年欺負自己的葉飛羽跟他母親已經死掉了，其他的同學散落天涯沒有聯絡。
校園裡的路還是那條路，教學樓還是老樣子，連食堂最邊上視窗那個賣煎餅果子的大爺都是老樣子。
一切都是老樣子，只是人又換了一波。
張亦鳴走到操場最裡的看臺上，找一個沒人的角落坐下來。他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著，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腔裡噴出來，在陽光下變成一團藍色的霧，很快隨風而散。
他靜靜看著操場裡那些跑來跑去的學生，感嘆年輕真好啊。
他們這個年紀只需要擔心期末考試能不能及格，擔心喜歡的人今天有沒有多看自己一眼，或者為輸掉的遊戲懊惱。這些煩惱那麼小，小到張亦鳴覺得自己以前的煩惱也不過如此，不過在當時看來，那些小煩惱就是天大的事。
人生就是這樣，站在現在看過去，所有的苦難都不值一提，可站在過去，所有的苦難都足以壓垮一個人。
張亦鳴抽完一根菸，又點了一根，煙霧繚繞裡，他眯著眼睛看操場上的學生，就那麼放空自己，讓時間一點一點地流走。
“嘿，同學，借根菸抽抽？”
張亦鳴偏頭一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他身旁，這人五官端正，眉目溫和，戴著一副銀框眼鏡，像是大學裡教書的老師。
張亦鳴沒多想，從兜裡掏出煙盒遞過去。
男人接過煙，順勢在他旁邊坐下，抽著煙問：“這煙不錯，勁兒挺大的。”
“利群，二十二塊錢一包，號稱只有它才能壓住男人心裡的事兒，勁兒能不大嗎？”張亦鳴彈了彈菸灰。
男人挑了挑眉，把煙拿在手裡看一眼：“這年頭二十二塊錢能買到這麼好的煙？我以前抽的利群可不是這個味兒。”
“那可能是你買了假煙。”張亦鳴隨口說了一句。
男人笑了，眼鏡後面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他又抽了一口煙，靠在看臺水泥靠背上，仰頭看著天，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從這個角度看天，可真藍啊。”
張亦鳴也跟著抬頭看天，深秋的天空總是格外高遠，看起來心曠神怡。
“你是西京大學的老師？”張亦鳴偏頭看了男人一眼，隨意問一句。
“你覺得我像嗎？”
“像，你這氣質不是大學教授就是體制內的，反正不是一般人。”
“大學教授和體制內的可不就是一般人嘛。”男人笑了笑，“不過你猜對了一半，我確實在大學裡待過，教過幾年書，後來不教了，出來做點別的事。”
“哦？你之前教什麼的？”
“文學，創意寫作。”
張亦鳴聽到“文學”兩個字，就像退伍老兵聽到軍號聲一樣，條件反射地來了興趣。
“搞文學的不是挺好的嗎？為什麼要出來做事呢？”
男人嘴角笑意更深了：“你這語氣像是對寫作很感興趣的樣子？”
“之前的確很感興趣，也希望能寫出一部讓自己滿意的小說。”
男人“哦”了一聲，輕聲道：“那你應該知道，文學這玩意兒說有用也有用，說沒用也沒用。現在這個社會它不能當飯吃，所謂百無一用是書生就是這個道理，可你一旦真正讀進去，就會發現它比飯還頂餓，比金子還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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