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七章(6)
第七章 國難當頭
6、嶽麓寺煮茶輪佛(下)
李雲博道:“大師過獎。在下對於茶道,皮毛而已。然則飲茶成習,自幼隨師父雲遊四海之時,就已養成。風餐露宿,客居他鄉,無論何處,茶都是必備之物。而在下讀書,喜歡到處涉獵,觀其大意,不求甚解,以至於像陸羽《茶經》也都拿來翻過。只是在下有些蹊蹺,大師得道高僧,卻不喜嫩葉毛尖,銀峰碧螺,這些早茶,淡雅高潔,清心寡慾,更適合超然物外的大師您啊,為何獨好這麓山老葉?”
弘道說道:“施主見微知著,老衲佩服。老衲塵外枯客,對這飲茶之道,卻獨有心得。剝去價位貴賤不講,就這茶之脾性,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凡嫩芽,皆是襁褓幼兒,初之露頭,就採來入茶,折殺生靈也。而這老葉,幾欲凋零,入土作塵,豈不暴殄天物,白白浪費一生。取來煮茶,亦是讓些許懷才不遇之物,老有所為。況且,葉只有老嫩,並無優劣。而茶之優劣,出自人手之優劣。阿彌陀佛。”
李雲博悟道:“大師高論,醍醐灌頂。今日能拜會大師,真是三生有幸!不知大師約我煮茶,有何見教?在下還有一疑慮,大師怎知我會上麓山,並派弘法大師親迎?望大師不吝賜教。”
弘道笑道:“此皆天意,施主當知。數日前,公主卜卦問得姻緣,許以成後還願,並於昨日派使知會。本來定在今日上午,卻又因施主失蹤而未能成行。可到了中午,又派使來說,公主駙馬即刻就到。老衲於是揣度:既然即刻就到,想必李施主業已回來。既然失而復歸,就可能是自己去了哪裡,絕無劫持之說。而施主乃忠義仁孝之人,既然讓家人擔驚受怕,想必會心生愧疚。於是老衲大膽預言,施主肯定會和公主一起過江,前來奉香贖罪。不知老衲所言,是否如你所願?阿彌陀佛。”
李雲博暗暗吃驚,這個弘道禪師,察事居然如此精深!也來不及多想,放下茶盞站了起來,合掌道:“大師一言,茅塞頓開。小生願為大師祈福:願菩薩保佑,大師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禪心見長,立地成佛。阿彌陀佛。”
弘道起身回禮道:“多謝施主祈福之贈。只是老衲修為淺薄,受之有愧。阿彌陀佛。”
兩人回到座位,又品起茶來。李雲博道:“小生六歲入升衝觀修道,對道學倒是略知一二;後又歸於紅塵,涉獵經史子集,對儒法墨名諸子之學也略有涉及。然而,對於佛學,卻是一無所知。幸蒙大師眷顧,得一執經問難良機。不知大師是否願意耳提面命、點撥小生?”
弘道笑道:“施主過謙了!施主慧根不淺,定有佛緣。今你我對茶,便是明證。既然施主開了金口,老衲就不避拙陋,勉為其難。點撥擔當不起,就當切磋吧。”他呷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了起來,“曉窗讀易、午案談經。今日午後煮茶,因緣天定,就與施主談談佛經之學吧。其實,這天下學問,旨趣不同,卻殊途同歸,不外乎關乎人與人、人與天、人與魂之關係。佛學講究慈悲為懷、普渡眾生,其實與儒學之仁政、道家之無為一樣,都是讓天下安寧和合起來,生命能有所眷念,魂靈亦有所皈依,這也就是為何近百年來,儒釋道開始取長補短、相互影響並逐步融合之原因。譬如這人世永珍,儒家稱為世俗,道家稱為凡塵,佛家稱為劫數,俱謂俗緣之未脫;天地萬物生來過往,儒家叫精一,道家稱貞一,而在我佛家就是三味,都是言奧義之無窮;儒家成仁、道家成仙、佛家成佛,都是說功德圓滿修成正果。老衲這裡有些習禪心悟,送與施主參閱,只是敝帚自珍,悟得淺薄,怕是讓施主失望了。阿彌陀佛。”說罷,從身後櫃子裡拿出一本手寫的書來。
李雲博趕緊雙手接過,站起來後連忙跪倒在地:“大師不吝賜教,又將平生心血之作惠贈小生,厚厚佛恩,弟子永生不忘!請受弟子一拜!”
“哈哈哈......都說岫南聰明絕頂、穎悟異常,今之一見,果不其然!好,老衲就破例,收了你這個俗家弟子吧。阿彌陀佛!”
“謝謝師父。”李雲博大喜過望,就跪在案側直起飲茶,不再盤坐。
弘道笑道:“岫南真是禮家大師啊,善哉善哉,阿彌陀佛。”
“師父謬讚,汗顏不已。這一旦師徒,豈能平案對飲?師父見笑了。”李雲博道,“初入佛門,見識淺薄,心中有些困惑,能否請教師父?”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既為你師,理所當然。你有疑慮,儘管道來,老衲盡力為之。阿彌陀佛。”
李雲博道:“大師明鏡不疲,弟子謝過。不久前,弟子聞信州雷覺寺主持若邊大師來嶽麓講經佈道,弟子曾在家鄉瑤池與他有一面之緣。依師父看,這若邊大師,佛心幾何?”
“哦?你與他有一面之緣?”弘道驚愕道,“可這若邊,似乎侍佛不專,心有旁騖。”
“卻是為何?請師父指點。”
弘道說道:“出家人既然置身世外,就不關紅塵之事。可是這個若邊,說是來雲遊佈道,卻是成天東奔西竄,僅僅在本寺會講了一堂佛課。豈不是人在佛門而心在紅塵。而且,那日公主問卦姻緣,他也在場,一副心若明鏡的樣子,還和你的二哥嘀嘀咕咕。這如何像一個剃度僧侶?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哦,有這等事?”李雲博聽罷,頓時大驚,以前覺得他的行跡有些可疑,聽師父如此一說,更加堅信自己的直覺。他沒有表現出來,又問道,“我王信佛,卻在紅塵之中。此等信仰,和岫南參禪,應該如出一轍吧。”
弘道說道:“當今王上,篤信佛事,而且無不用其極。但依老衲看來,卻是葉公好龍。馬氏父子,信佛而不修心。佛心體性之別,為貪、嗔、痴。王上不忌葷腥,貪財好貨,縱情聲色,不理政事,少顧民生,與慈悲為懷、普渡眾生之佛旨大相徑庭。滿口仁義佛心,實則唯拜佛而求富貴,希望佛祖庇佑他江山永固、社稷長青。只為自己成佛,不念他人生死,豈是佛家所為?你若在紅塵之中侍佛,定要以蒼生為念,達兼天下,窮守其身。切不可心生貪念,沉迷功名利祿榮華富貴。阿彌陀佛。”
李雲博道:“多謝師父。弟子謹記師父金玉良言。依師父只見,紅塵內外修佛,都能達成正果嗎?特別是世俗佛心,何能見之?”
弘道說道:“紅塵之外,如唐三藏法師,為普渡眾生,遠赴天竺求取真經,數十年如一日,矢志不渝,終成正果,這就是不問紅塵,心為紅塵。而世俗修行,太宗皇帝可謂真正得正果之人,胸懷天下,體恤蒼生,勵精圖治,實現天下少有的貞觀大治,這就是身在紅塵、心在佛門。其實,但凡修行,還是修何種學問,採用何種方式,只要苦心孤詣,初衷不改,感念蒼生,不雜私情,都會殊途同歸。這在我們佛門叫慈悲,在道家稱靜無,在儒學就是慎獨。稱法各異,其理實同......”
師徒兩一通滔滔不絕的講佛論道,聽的李雲博如坐春風。他沒有料到,這意外相逢,卻是他多種學問融會貫通的開始。
末了,弘道似乎還餘興未了。師徒兩人又靜靜地飲了一會兒茶,李雲博見師父欲言又止,問道:“師父,您還有何交代,直說就是,不必忌諱。”
弘道笑道:“阿彌陀佛。岫南,你天資過人,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但你畢竟年幼,數日前聞你望江閣賦詩,吟詠湘江和爆竹,雖然詩才出眾,但過於鋒芒畢露。這人世之間,美醜賢愚只存相對之中,美醜分得太明,則物不和諧;賢愚察得過清,則人不相親。須是內精明而外渾厚,使美醜兩得其平,賢愚共受其益,才是生成的德量。更何況修身種德、事業之基,大道如海、豈有涯岸,這大智若愚、大巧無術之理,為師望你切記。”
”。恩之造再父師報以,行慎言慎,拙守鋒藏,心闊寬,誨教記謹定一子弟。髓骨中切,化點父師“:道謝拜,地投五時頓博雲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