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行!不願意的,就得立即誅殺,以絕後患。岫南你不記得剛剛發生的事情了?將領和密使叛臺,差一點就釀成全軍覆滅的慘劇!”
“嗯。看來做生意不行,做爆竹生意更不行。”
“少主,......你別打斷,現在是談公事,屬下還得稱您少主。您聽屬下一句,這湘水臺絕對不能遣散!”黃金左老終於忍不住了,急不可耐地說道,“楚國雖然快完了,但山河依舊,人倫尚在,老百姓還得活下去。可是山河破碎,黎民仍在水深火熱之中。不保大楚王室了,父老鄉親的苦難,我等絕不能等閒視之甚至袖手旁觀啊!少主,請您三思啊!”
“哈哈,左老大人,您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左老大喜,不等李雲博說完就一把抱住他,使勁搖了一通,又突然鬆開,猛地跪下道:“少主英明!老夫......老夫代弟兄們先謝過了!”
“左師,起來起來,您這是作甚?”李雲博扶起左老的時候,發現他已滿臉是淚。
“您不願意遣散,應該為湘水臺的前途考慮了很久。那你出個主意吧。”
左老抹了幾下眼睛,就胸有成竹地湊到李雲博邊上,一陣耳語,聽得李雲博喜笑顏開,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兩人又一路走著聊著,不知不覺來到山頂。放眼望去,東邊去年新設定的龍喜縣城歷歷在目,瀏陽河也繞城而過。而西邊,長沙城卻隔得很遠,在迷濛的煙雲裡,若有若無,難以看得真切。突然間,東邊傳來一陣熱鬧的爆竹聲。
“怎麼,有人放爆竹?”
“嗯。看情形,不像是普通百姓之家。......聽,還有鑼鼓聲......”
“肯定不是尋常人家。這連年戰亂,官府加重稅負,橫徵暴斂,百姓早已一貧如洗,溫飽都難保證,哪裡還有閒錢買爆竹?”
“岫南所言甚是。那是在作甚呢?”
“今日初幾啊?”
“初二,正月初二。從前,這年年正月裡,從初一早上起,開財門,擔福水,走親戚,拜祖先,鬧花燈,敲鑼打鼓,舞龍唱戲,鬧市遊街,迎來送往,爆竹響徹大街小巷。可是戰亂歲月,這傳統習俗,只怕也無人問津了。難道有人辦喜事?”
李雲博長嘆一聲:“真是山中無甲子啊!哈哈,不要猜了!初二,今兒肯定是縣府裡啟衙,開門理政。俗話說‘關門大吉、開門大發’,送窮鬧市迎喜氣,必須得打爆竹響鑼鼓,圖個啟端吉利、諸事順遂,博個開門紅、滿堂彩!”
“對呀,初二啟衙日,開門大發打爆竹!官府還是打得起爆竹的。”黃金左老也如夢初醒,點點頭。
“左師,您說說,這爆竹是什麼,您又是怎麼看的?”
“至於爆竹嘛,......你是瑤池李氏長房子孫,研製火藥配方,專門做爆竹的,你應該體察獨到,感同身受,要老夫說甚?”
“就是想多聽聽您的高見。您就就不用客氣,說說嘛。”
“好,那老夫就信口雌黃,滿足你的好奇心。依老夫之見,爆竹首先是火藥製品,然後才是禮俗用品,還有嘛,就是這人間幸福安寧之晴雨表......”
“人間幸福安寧之晴雨表?獨到,大是!這深層含義,還望左師拆解。”
“哈哈哈......,老夫信口所及,沒有深思,如何拆解?岫南你還是饒了老夫吧。”
“您老這句話精闢啊!您看,人間安定祥和之年,這年啊節的,哪有不放爆竹舞龍獅唱儺戲鬧花燈的,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大街小巷熱熱鬧鬧,哪裡會像今兒這年關冷清得跟亂墳崗似的。是啊,這烽火四起、天下大亂的時代,到處田園荒蕪,民生凋敝,悽慘異常;百姓飢寒交迫,朝不保夕,人人自危,還哪裡有餘錢去熱鬧,還哪有心思去歡喜,還哪裡有條件去瘋狂?左師,我把您老這句話換換樣式,改改文辭,就變成這樣:‘爆竹者,出自火藥,產於瑤池,用諸民俗,觀之,而能見民生大計也。實乃人倫冷暖之表象,天下太平之使者也......’左師以為如何?”
“岫南思接千載、目遊八荒,詩文更是冠絕江南,今之一見,五體投地,五體投地啊!”左老高興之極,繼而哈哈哈大笑起來,“這爆竹文章,寥寥數字,卻精妙絕倫,和你去年望江閣夜宴上賦的《詠爆竹》的詩一樣,都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啊!”左老覺得,這是他有生以來五十多年裡,最開心最快活,也最有意義的一天。
“左師褒獎了!”李雲博道,“知我者,左師也!我李雲博,就是要讓瑤池李氏的爆竹、炮火甚至更為精妙絕倫的和平使者,開放在九州大地的每個角落,讓人間永逸太平!”
兩人一通言語極其投機,不覺間,已經心通彼此,默契無限。遠遠望去,但見繞城而過瀏水,河岸高出,水流細弱,卻依然朝遠處那雲漫霧罩、煙波浩淼的湘江,曲曲折折、晝夜不息地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