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還是算了吧,別瞎折騰了,沒用的。”李雲博端起酒杯,突然停在那裡,若有所思地說道,“將軍提醒,倒是讓在下有了個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徐威道:“學士請講。”
李雲博道:“將軍是真心實意要建立大楚炮火營、真正使楚軍強大嗎?”
徐威道:“當然。”
李雲博道:“那好。晚生有一個折中之策,那就是,將軍負責炮火營的治軍事務,我們李氏幫您製造火藥,裝備軍隊。你剛才說,楚王要在下官復原職負責炮火營建設嗎,這樣一來,火藥秘方就不用獻了,您的炮火軍隊也建成了。這不兩全其美嗎?”
“那不行。你小子,又故技重演,想玩一招拖延的把戲?老夫才不會和劉靜仁一樣,上你的當呢!建設炮火營,必須先交秘方,然後再具體實施。要不然,炮火營的命脈還是握在你的手心裡,老夫才沒那麼傻呢。”
李雲博道:“那您說,您一旦有了秘方,自己就可以製造火藥了,還要我們去幹什麼呢?”
徐威道:“秘方將是在王廷手裡,不是在老夫手裡,李學士別弄錯了!至於你們,哦,還是可以幫助訓練藥工,甚至生產火藥嘛。”
“你騙鬼呢!”李雲博站了起來,“我知道,你是想借這獻方機會,置我和我的家人於死地,不獻方,你就以違抗王命將我和我的家人悉數處死;如若獻了方,您為了獨佔秘方,絕對會殺我全家滅口。反正獻不獻秘方都是死,就死好了。在下沒什麼好說的。”
“你......”徐威漲紅了臉,氣急敗壞地說道,“老夫真心同你合作,你卻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真是氣煞老夫!李雲博,老夫告訴你,又過去一天了,你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再不勸說家人獻方,就只有死路一條!”
李雲博道:“將軍哪裡話!晚生身在囚籠,怎麼勸他們啊!”
徐威道:“反正獻方期限將至,你的小命在我的手裡攥著,老夫不怕他們不現身。”
李雲博道:“哈哈哈,你不讓我出去勸家人獻方,也不肯讓他們來見我,原來,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家人在哪裡......”
徐威道:“果然是你們湘水臺劫走了人犯!老夫估計的沒錯!你根本沒有遣散湘水臺,而是轉入地下。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啊!”
“放屁!”李雲博靈機一動,決定把話題引開,於是一拍桌子,怒道,“昨日司馬大人來大獄傳旨,說得很清楚,法場被人劫了。還說是南唐的黑衣長劍軍乾的,司馬大人的話,也有假嗎?”
“什麼?這個馬希崇,真是個......”徐威聽了,當場破口大罵,但一見李雲博看著他的眼睛,馬上停住了,“你不是說,他宣完王旨就走了嗎?你,你想詐我?”
“在下詐你?真是,你回去問問馬希崇,不就明白了麼?”李雲博看到他的狼狽相,心裡暗暗好笑,這個老東西,鬼主意還真不少,跟他說話可得小心。
徐威道:“那你說,湘春門行刑現場,大規模的火藥煙霧,是誰放的?”
“湘春門有人放煙霧?”李雲博一驚,突然急中生智順口編了個幌子,哈哈大笑起來,“那玩意兒,南唐炮火營早就有了。”
“你騙鬼呢!你還是主動配合吧,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徐威強壓住怒火,冷笑道,“你是瑤池李氏的心肝寶貝,是他們的主心骨。有你在老夫手裡,他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老夫就不信,他們為了秘方,眼睜睜地看著你死,然後舉家遭受殺戮!”
李雲博笑道:“徐將軍,你太不瞭解我們瑤池李氏的家風和血性了。晚生還是那句話,如若將軍真想為大楚強軍著想,實現保國安民的目標,晚生願意冒險,去勸說祖父他們參與建設炮火營。如若硬要逼迫獻方,那絕無可能。您就早點死心,快點下手,血洗瑤池吧。”
“老夫還真不信那邪,哪有一個火藥方子,比全家百餘口的生家性命還要緊!李雲博,老夫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撞南牆不回頭,有你欲哭無淚、生不如死的時候,我們騎驢看戲——走著瞧!”徐威說著,就氣急敗壞地往監門外走去。
“哈哈,這一切都是拜君所賜!沒有你巧言令色、進讒獻奸,哪有我李氏的滅頂之災!棺材又怎樣,南牆又如何,我李雲博還真的想見識一下,你還有什麼狠毒的招數,儘管都使出來!我們就走著瞧!”李雲博回應道,端起杯來往嘴邊送,發現杯子空了,提起壺來倒滿酒,大聲朝徐威的背影叫道,“謝謝大人的酒!”說完,一飲而盡。
突然,徐威折身回來,得意地對李雲博說道:“我早就知道,你們李氏,絕對不會獻方。這一切,都是老夫為報仇雪恨定下的妙計,你們已經如甕中之鱉,就等著受死吧,哈哈哈哈......對了,告訴學士一條壞訊息,昨日夜裡,你的嶽祖大人劉靜仁已經病故了。而你的岳父大人,卻身負王命,今日清晨起身赴唐,到金陵城進貢請表去了。唉,真慘啊,堂堂三品大員,死了都無男掌喪,看樣子,要棄屍荒野了,唉......”說完,又一聲莫名其妙的怪笑,然後轉身離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雲博愣在那裡半晌之後,才回過神來。他木然地端起杯來往嘴邊送,仰著脖子喝了好一陣子,才發現杯子空了,於是提起壺來倒滿酒。沒想到酒壺也空了。他猛地站起來,將杯子狠狠得朝外邊砸去,酒杯穿過木闌干,飛到過道的土牆壁上頓時碎裂,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響。他又舉起酒壺,使勁全身力氣朝地上砸去。酒壺同樣碎裂,聲音更加瘮人。
伴隨著碎裂餘音,李雲博爛泥般癱跪在地上,朝北邊不停地磕著頭,起先嗚咽著,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最後便嚎啕大哭起來。過了半晌,他抹淚起身,從身上衣服邊扯下一塊白 布裹在頭上,就來到舊桌前,一揮袖臂將滿桌的盤盤碟碟掃掉,找了半天,找出一個硯臺,又取來墨塊,磨了幾下,提起筆在半白不黑的舊牆上題寫起來,原來是一首《哭侍郎》的小詩:
一死一生師生間,陰陽兩隔患江山。
國難當頭終撒手,奈河橋邊恨倚闌。
。翻浪惡斷桅水四,雨霪崩天湘三
。然泣獨淚囚孤?繼為誰桑滄道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