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凡驟然睜眼，視線劇烈恍惚了一瞬。
昏暗的木屋之內，壁爐殘火搖曳不定，跳動的火光將老舊天花板的木紋切割得斑駁破碎，光影沉沉覆落，壓得人心口發悶。
空氣裡纏繞著兩層味道，一層是烤蟹殘留的溫熱焦香；另一層更輕、更甜、絲絲縷縷鑽進鼻腔，無聲無息浸透西肢，是讓人渾身痠軟無力的異香。
黎凡嘗試抬指，指尖僵硬發麻，渾身筋骨像是被徹底抽離，軟綿綿的使不出半分力氣。
該死，就知道他又用藥了。
黎凡緩緩側過頭，猝不及防撞進一雙眼睛。
吳邪就坐在床邊低矮的木墩上，安靜得過分。
他膝前放著一隻手工削制的椰子殼碗，裡面整齊碼放著細細撕碎的白潤蟹肉，最上方擺著一塊完整的蟹鉗肉，乾乾淨淨，一絲不苟。
昏暗火光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沉隱，整個人安靜得像蟄伏在暗處。
“醒了？”
吳邪抬眼，語氣平和溫熱，自然得彷彿尋常朝夕相處的日常。
臉皮厚的很。
抬手，指尖輕緩貼上黎凡的額頭，溫度試探的動作熟練得近乎詭異。
“剛好，蟹肉還溫著，吃點”
捏起木筷，夾起那塊最飽滿的蟹鉗肉，穩穩遞到黎凡唇邊。
瑩白的蟹肉裹著薄薄一層暖光，細碎熱氣嫋嫋升起，看著溫柔無害。
黎凡雙唇緊抿，紋絲不動。
死死盯著吳邪的臉，竭力想從這張熟悉的面孔下，揪出一絲破綻——憤怒、不甘、陰鷙、偏執，任何一種極端情緒都好。
可什麼都沒有。
吳邪的神情太過平靜，溫和的皮囊之下，藏著全然看不透的深淵，危險蟄伏其中，蓄勢待發。
“吳邪，我們談——”
“噓。”
木筷輕輕抵住他的下唇，微涼的觸感瞬間截斷所有話語。
吳邪眼神溫柔依舊，語氣輕得像哄人，卻不讓他說話。
“先吃東西，你昨晚到現在沒進食，方才烤蟹的時候，我聽見你肚子響了。”
微微偏頭，唇角揚起一抹熟悉的、憨厚溫順的笑，是黎凡記憶裡最無害的模樣。
“阿黎，張嘴。”
黎凡依舊不肯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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