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妧不動聲色地循著目光的方向看去。
假山後面那道月洞門半開著，門後的石徑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量頎長，穿著一件素白的直綴長袍，墨髮束冠，面如冠玉。
他的五官極為出色，劍眉入鬢，鼻樑高挺，唇線冷峻而分明，一雙深邃的眼睛像是浸了墨的寒潭，波瀾不興卻深不見底。
那人就那麼隨意地倚在月洞門旁的一棵老槐樹下，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持著一卷書，像是路過此地偶然聽了那麼幾句。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沈妧移開了眼。
她不認得這個人，但見其打扮和氣度，以及出現的位置來推斷，應該是靖安侯府的人。
身旁的姑娘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頓時紅了臉，在她耳邊小聲說：
“那是靖安侯世子謝衍！天哪，他怎麼在這兒？他平日裡最不愛湊這種熱鬧的......”
謝衍。
沈妧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面上不露分毫。
前世她對謝衍的瞭解僅限於“京城貴公子”“文武雙全”“不好接近”，兩人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她嫁的是陸昭遠，此後便再沒關注過別的男子。
但此刻，她總覺得謝衍看她的那一眼，有些不尋常。
像是......在確認什麼。
沈妧沒有多想，收回目光，繼續與身旁的姑娘說話。
賞花宴行至尾聲時，謝柳氏設了茶席，請各家姑娘品茶敘話。
沈妧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喝茶，耳朵卻沒閒著，將在座各家夫人的談話一字不漏地收進了腦子裡。
有人在說哪家的公子今年要下場考功名，有人在議論哪家的姑娘定了親事，還有人壓低了聲音提到了近來朝堂上的一樁大事：
吏部尚書年事已高，不日便要致仕，繼任者的人選尚未落定。
沈妧的手指在茶杯邊沿輕輕劃了一下。
吏部尚書致仕。
她的父親沈崇遠如今就是吏部侍郎，尚書一退，他便是最有資格接任的人。
前世沈崇遠確實在這一年升了尚書，此後官運亨通，沈家的門楣也水漲船高。
可升了官的沈崇遠並沒有因此善待她和沈珩。
反而因為顧氏吹了幾回枕頭風，將嫡出的兒女越發邊緣化，一心扶持顧氏所出的庶子沈瑾。
“大姐姐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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