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夜晚,沈妧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的沈妧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枯瘦如柴,面色蠟黃,跪在陸家的佛堂裡。
佛堂的燭火忽明忽暗,照著她空洞的眼神和乾裂的嘴唇。
她的丈夫陸昭遠站在門外,隔著一道門檻,與沈令儀低聲說笑。
笑聲針一般扎進她耳朵裡。
她想站起來,可膝蓋已經跪得失去了知覺,想開口說話,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然後她看見沈令儀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笑盈盈地蹲在她面前。
“大姐姐,喝藥了!”
那聲音溫柔極了,溫柔得像絞在她脖子上的綢緞。
沈妧猛然驚醒,
被褥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她坐起身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月光從窗隙裡透進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半晌,她才慢慢平復了心跳,伸手倒了一杯涼茶灌進嘴裡。
前世記憶就像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平日裡安安靜靜的,偶爾會掙脫牢籠跑出來,在她最脆弱的時候撕咬她。
她不怕,
比起前世真實經歷過的那些苦難,一個夢算得了什麼?
沈妧穿上外衣,推門走到院子裡透氣。
夏夜的風帶著一絲悶熱的潮意,蟲鳴聲此起彼伏。白玉蘭樹在月光下投下大片深濃的影子,花期已過,枝頭只剩下密密匝匝的綠葉。
她沿著院中的石徑慢慢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蘅蕪居的後牆根。
後牆外面是一條窄窄的夾道,夾道那頭連著正院的後花園。
沈妧正要轉身回去,忽然聽見夾道那邊傳來一陣細碎的說話聲。
聲音很低,像是兩個人在竊竊私語。
沈妧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了後牆。
夜深人靜,聲音傳得遠。
她側耳傾聽,漸漸辨認出了說話的人。
是顧氏身邊的孫嬤嬤!
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沈妧不太熟悉,但隱約覺得在哪裡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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