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遠正要端茶盞的手，忽地懸在了半空。
茶水裡冒出的熱氣直直往上騰，模糊了他的面容。
“你說什麼？”
沈崇遠盯著她，聲音忽然壓得很低，眼底的光銳利得嚇人，“平江侯府？買了五十匹素白絹布？”
沈妧點點頭，神色依舊茫然：
“是，劉管事留了個心眼，讓那管事在賬單上畫了押，布匹上也全蓋了咱們鋪子的暗印。
女兒瞧著，買這麼多白布，倒像是要辦大喪。可平江侯府並沒有哪位主子......”
砰的一聲。
沈崇遠把茶盞重重頓在桌上，連茶水濺在官服袖口上都沒顧得擦。
他猛地站了起來，在書桌後頭來回踱了兩步。
方才臉上的不耐煩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難以掩飾的狂喜。
瞞喪！
平江侯府的老太君死了！
平江侯為了保住趙廷玉，為了保住自己在朝堂上的勢力，竟然敢瞞報丁憂！
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逆之罪！
只要他在明日早朝前，把這事捅給御史臺的言官，平江侯府一倒，趙廷玉就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
這吏部尚書的位子，除了他沈崇遠，還有誰能坐？
“好！好得很！”
沈崇遠一連說了兩個好字，再看向沈妧時，眼神全變了，彷彿在看一件無價之寶。
“妧兒，你這鋪子管得極妥當！這賬單畫押，留得更是神來之筆！”
他大步走到門口，聲音洪亮地衝外頭喊：
“來人！備車！拿我的帖子，去請左都御史張大人到望月樓喝茶！”
喊完，沈崇遠回過頭，看向沈妧：
“你快回後宅去，鋪子裡的事只當不知道，誰問也別提。那張畫押的單子，叫劉管事收死了！”
“女兒明白。”
沈妧福了福身，什麼也沒多問，退出了書房。
走出書房院子，一陣風吹過，捲起她水藍色的裙角。
沈妧回頭看了一眼外院的方向，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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