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日頭有些毒，蘅蕪居的院子裡靜悄悄的。
知荷蹲在井臺邊，手裡捏著一把棒槌，正費力地捶洗一大盆衣裳。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進眼睛裡，殺得生疼，她只能拿帶著皂角沫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
她可是蘅蕪居的一等丫鬟啊！
從前，這等漿洗的粗活，哪裡輪得到她動手？
那時候，跟在姑娘身邊，端茶倒水、梳頭打扮，也是風風光光的。正院那邊還時不時有賞賜下來，日子過得何等滋潤。
可如今呢？
自從謝府送了鳶尾和棠梨過來，她在這蘅蕪居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姑娘的貼身事務，全交給了青蘿和棠梨；外頭跑腿的差事，有鳶尾和杏兒。
她呢？
她被打發到了外頭，掃地、洗衣、刷缸，乾的都是最下等的粗活。
連姑娘內室的門檻，她都難得邁進去一次。
“知荷姐姐，這盆菊花要搬到廊下嗎？”一個小丫鬟怯生生地問。
知荷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長眼睛不會自己看啊？沒看這雨剛停，葉子上都是水，搬進廊下漚爛了你賠得起嗎！”
小丫鬟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委屈地端著水盆走開了。
知荷用力地捶著手裡的一件外衫，水花西濺，心裡煩躁得厲害。
她該怎麼辦？
隱隱能感覺到，姑娘或許是有意排擠，連出門也從不帶自己，
她如今在這院子裡，就像一個透明人，隨時都有可能被掃地出門。
可是，又不能去正院。
流霜的下場她看在眼裡，夫人連最得力的大丫鬟都能棄如敝履，更何況她這種沒用的眼線？
兩頭受氣，兩頭不是人。
知荷覺得自己的日子，快要熬到頭了。
她首起痠痛的腰，甩了甩髮麻的手臂。
院子裡空蕩蕩的，幾隻麻雀在青石板上蹦躂。
姑娘一早就帶著青蘿、棠梨和鳶尾出門了，聽說是去了城外的莊子。
此刻的蘅蕪居，就只剩下她和那個新來的小丫頭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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