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的公函送到尚書府時，沈崇遠剛換下朝服。
“砰！”
厚實的公文被重重砸在紫檀書案上，震得筆架上的狼毫滾落下來。
“把大姑娘叫來！”沈崇遠指著門外，胸膛劇烈起伏。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沈妧跨進書房門檻。
她今日穿了件素淨的月白衫子，裙角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父親！”她屈膝，行了個挑不出錯的禮。
“你乾的好事！”
沈崇遠抓起那份公函，一把擲到沈妧腳邊，
“把自家莊頭五花大綁扭送京兆尹！你當這是什麼光彩事？我堂堂吏部尚書的臉面，叫你扔在大街上讓人踩！”
沈妧沒看地上的公函。
她彎腰，將滾落在地的狼毫筆撿起來，輕輕擱回筆山上。
“父親在氣什麼？”她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浮灰，輕聲說道：“氣女兒沒把這事捂在府裡？”
“家醜不可外揚！一個貪墨的奴才，打死發賣便是，你非要鬧到公堂上！”
沈妧走到一旁的圈椅坐下，理了理袖口。
“打死發賣，那筆爛賬算誰的？”
沈崇遠一噎。
沈妧從袖中抽出一本薄冊，推到書案邊緣。
“龔長林貪的，不止是莊子上的租子。他勾結外頭的糧商，把好糧賣了，轉頭去衙門報災荒，領了朝廷撥下來的救濟銀。”
沈崇遠猛地抬眼，臉色瞬間變了。
“朝廷的救濟銀，那是戶部和戶科給的賬。”
沈妧端起手邊的涼茶，撇了撇浮沫，
“父親如今是吏部尚書，風頭正盛。若這事被御史臺查出來，說尚書府的莊頭打著主家的旗號騙取國庫銀兩。
父親猜猜，這欺君罔上的罪名，是落在一個奴才頭上，還是落在父親的烏紗帽上？”
書房裡靜得只聽見漏壺滴水的聲音。
沈崇遠盯著那本冊子，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騙取國庫救濟銀？
這要是被政敵捅上去，他這尚書的位子還沒坐熱就得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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