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接著說:“長洲沒改,崑山沒改,常熟沒改....這些都沒改。偏偏吳郡改了,姑蘇驛改了,改的改了,沒改的沒改,我該記哪個?”
衙役迷茫撓頭:“都記唄....”
書生蹙眉:“都記?那我到底是哪兒人?”
衙役理所當然開口:“平江府人啊!”
書生嘆氣:“可別人問我老家哪兒,我說平江府,人家不知道,我說吳郡,人家說哦吳郡啊!”
“我說可吳郡不是不讓叫嗎?人家說那你叫平江府誰聽得懂啊!”
少年又笑了,笑聲清脆又突兀。
李之瑤不可避免又看了他一眼。
這個小少年究竟是看懂了還是沒看懂呀?
居然笑得出來哦?
沒看除了他都沒笑嘛?
少年似乎察覺到了李之瑤的注視,抬眸看向她,嘴角噙著笑意,恭敬對李之瑤頷了頷首。
李之瑤收回眼神,若有所思繼續往下看。
師爺終究是聽不下去書生的話了,輕咳一聲,正色道:“那是百姓愚昧,不懂朝廷規制,你讀書人,當以身作則,教導百姓才對。”
書生點點頭,一臉受教:“明白了,那我回去就跟我爺爺說,他墓碑上那個‘吳郡胡公’得鑿了重刻,刻‘大夏平江府胡公’。”
衙役一愣:“你爺爺墓碑?”
師爺扇子停了。
這一次,少年沒有笑,李之瑤看見他的眸光沉了幾分。
臺上,書生嘆了口氣,從書箱裡摸出一塊拓片,展開,上面是一行斑駁的字跡-----“吳郡胡公諱某之墓”。
“這是我爺爺的碑,立了三十年了,”他捧著拓片,聲音低了下去,“我爹每年清明都帶我來磕頭,他說,爺爺一輩子就認這個,認了六十多年,臨死前還唸叨,碑上一定要刻‘吳郡’。”
他抬起頭,看著臺上的衙役和師爺,又看著臺下的官員,眼眶忽然有些紅。
“我爹去年也沒了,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
“說.....兒啊,以後清明,別忘了給爺爺磕頭,也別忘了給爹磕頭,爹的碑上,刻‘平江府’就行。”
他擦了擦眼睛,“可我不知道該刻哪兒....”
“同窗都說,這裡是吳郡,百姓也都說,達官貴人們說自己是吳郡人,我們都說自己是吳郡人,可....可吳郡早已改名叫平江府了,我...我不知道該刻什麼了。”
廳堂裡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忽然-----
“咚!”一聲鑼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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