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世代習武，刀槍棍棒是正途，舞文弄墨已是不務正業，更別提什麼行醫看病，這在族老眼中是旁門左道，辱沒門風。
偏生堂叔不愛耍槍弄棒，私下藏了醫書，偷偷學醫。
他五歲那年冬日，染上了天花，高熱不退，渾身起疹。
族裡規矩森嚴，一來忌諱病患衝撞家宅安寧，二來怕傳染汙了族人。
竟將他直接丟在偏僻小院，只派下人每日送點粗茶淡飯，不許任何人靠近，任其自生自滅。
他還記得，孃親歇斯底里求族老不要放棄他時，族老只說：“生死有命，不可因一人亂了家規，壞了闔族氣運。”
躺在冰冷榻上，燒得昏昏沉沉，連口水都喝不上，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
可堂叔來了。
堂叔不顧病患汙穢、會被傳染、會被族規重罰的大忌，每晚都偷溜進來。
給他喂水、擦身、看病、開藥。
他醒過來時，問堂叔為何要來，不怕傳染嗎？
堂叔卻笑著說：“怕什麼傳染，人命在前，規矩算什麼東西。”
堂叔每日陪他，每日給他講山川河流，講醫者救人，講這世上不該只有冷冰冰的家規，還該有溫度。
在堂叔眼中，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需要被隔絕的晦氣，不是家族規矩的犧牲品。
在堂叔日日夜夜的陪伴和照料中，他活了下來。
可這件事終究敗露了。
堂叔因“私藏醫書，惑亂子弟，無視族規、親近穢氣”，被當眾罰跪祠堂，打得皮開肉綻，最終被逐出家族，永世不得歸宗。
臨走那夜，堂叔偷偷摸進了他房中，跟他說：“咱這族裡的規矩是吃人的，拿禮法當刀，殺溫情、滅人心，逼著人做涼薄畜生，還自以為端方守禮。”
堂叔嗤笑道：“以後你長大了，千萬別學那些人，不要讓規矩蓋過人命，不要讓親人寒了心。”
他最後罵了句：“一群披著人皮的石頭。”
“喲，還記得啊！”孫至嫌棄拍了拍孫鎮的腦袋。
“你瞅瞅，老子當年說的話，你不還記得清清楚楚嗎？”
孫鎮回神，原來自己不知何時說出了堂叔當年說的話。
“堂叔....”
“堂你個大頭鬼！”孫至沒好氣拍他腦袋，“老子跟你們孫家沒關係，不改姓是因為老子當年考太醫院的時候，還是孫家人！”
孫鎮：“.....”
“老子跟你說，你這傢伙，簡直沒點用，這麼多年了，還沒當上家主！”
“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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