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雞叫聲由大至小,再到哀哀嗚咽,最後停下。又聽得祖母趙荷輕聲唸叨些話,喬滿聽不清楚,但從語氣中能感受到安撫和愁緒。
喬滿再次走到院子裡時,母雞兩隻爪子已經用幹黃稻草綁起來,正呆呆躺在地上,圓圓腦袋無力地打探四周,茫然不知往後命運如何。
“祖母,家裡是不是缺錢了?”喬滿敲下定論。
“......怎麼這麼說,這些事你不必操心,有祖母頂著呢。”趙荷仍是不願說。
可喬滿知道,院中這一公兩母三隻雞是趙荷的心頭肉,不會輕易動它們的。
她來的這十天,因身體原因,基本都躺在床上,外頭的事她不知道,可從這幾天觀察到的情況看,家裡日子比之前更不好過,兄長喬敬都沒在家多待幾天,忙著外出幹活去了,許是她這場病花掉不少錢。
被戳中心事,趙荷有些無措,快步走到水井邊,抄起簍子裡的髒衣物開始搓洗。
一家三口在京城的開銷不能只靠喬敬一人,於是趙荷就在附近找了個替人漿洗衣物的活,所租院子裡正好有口水井,十分方便,再加上趙荷衣物洗得仔細乾淨,客戶都願意找她包月。
見趙荷埋頭苦幹,想把事情糊弄過去,不願說出來讓她擔心。喬滿神情無奈,心裡卻暖滋滋的,祖母也太寵她了吧。
在現代,喬滿六歲時爸媽離婚,她跟了爸爸。都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她在家中彷彿一件隨手可棄的物品,尤其是有了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後,更是多餘。而親媽那邊怕她影響二婚,也對她愛搭不理。
爹不疼,娘不愛,喬滿就這樣咬牙活到二十歲。沒想到一遭魂穿,倒是碰上喬家這樣溫馨的家庭環境。
原主死了,她來了,既然能獲得新生機會,那也自然要好好對待喬家人。
“祖母,你等會兒。”喬滿說著,快步走到院子門口,警惕觀察幾眼後,才將大門關上,又小碎步回到趙荷身邊,拉著對方往自己屋裡去。
趙荷被小孫女一來一回動作弄得莫名其妙,想問又不敢問,生怕小孫女再次追問母雞的事,操心太多,思慮過度,對病情沒好處。
糾結之際,兩人已經進入屋內。
見喬滿又關上小門,趙荷更加疑惑,佈滿滄桑的眼,牢牢盯著對方,一雙手在腰間補丁圍裙上緊張地搓了搓。
不曉得是不是這新湯藥用得對,怎麼她發現今日的阿滿比往常都有勁,要是這樣的話,她一定還找那個大夫來看,就是就診費和湯藥錢高一些,但這都不是事。
阿滿的身體最重要。
喬滿不知道趙荷心裡在想什麼,她只想救下那隻母雞,護住祖母心裡僅存的蔚籍。
“祖母,你看。”喬滿伸出骨節分明且無肉的手在地上一指。
頃刻間,如小山般的二十板土雞蛋出現在二人眼前。
“這,這是!”趙荷猛然倒吸一口冷氣,她瞪大眼睛,拉著喬滿纖細的手腕,磕磕巴巴道:“阿滿,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告訴祖母,不是祖母眼花了吧!”
喬滿用另一隻手覆在趙荷如枯葉般地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莞爾道:“祖母你沒有眼花,這些雞蛋都是真的。”
“哪裡來的?怎麼會突然變到地上,方才我進來時確實沒有看到啊!”趙荷用空出的手揉揉眼睛,看一眼雞蛋後,再揉一揉,反覆重複了好幾次,才摸著慌亂的心口看向喬滿。
喬滿抿抿髮白的唇,眼底閃過一抹狡黠,道:“祖母相不相信有仙人入我夢......”
“仙人見我從小體弱,未嘗世間多般喜怒哀樂就要死去,又曉得我有祖母和阿兄全心全意的愛護,生出半分憐憫心,便給了我一綹機緣。”
“這些雞蛋便是仙人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