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封密信交給陛下。”
穆連纓昨日哭了整夜,人都是憔悴的,錦被滑落一半,露出單薄的寢衣,肩膀劇烈的起伏。
沒有哭,沒有任何聲音,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從骨頭縫裡滲出的瀕臨崩潰的悲慟。
“陛下......”秦衛尉正想上前,被李檀攔住。
曲清秋走進殿內,徑直走向榻上之人。宮人盡數退下,只剩下她們兩個。
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穆連纓的頭,後者卻像受驚的幼獸,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手頓在半空中,幾秒後收回。
從袖中拿出一方錦帕,示意她擦掉嘴角的血沫,輕聲問:“疼嗎?”
穆連纓抬起頭,眼睛紅腫,“母后,紅袖姐姐的死,我不是......”
還未說完,她似是想到了什麼,後面的話嚥了下去。
那天紅袖遞給她一份名單,只是當時只想幫曲清秋引太皇太后入局,若她批下京兆府遞來的名單,定然會引起太皇太后的警覺。
所以她暫時押下了這件事,那名單上有紅袖的姐姐。自己輕飄飄的一句話,定了數十人的生死。
早就在她不知情的時候,手上已經沾滿了無辜人的鮮血。
她嘴唇哆嗦著,“我只是想晚幾天......”
曲清秋笑得悲涼,“你以為坐在龍椅上,批硃批,下聖旨,只是筆墨遊戲?你每落下的一筆,都是人命。你的一句話,都可能讓一人死無全屍。”
“別說了!母后,求你......別再說了。”穆連纓捂著耳朵,聲音帶著哭腔大喊。
曲清秋掰開她的手,強迫她盯著自己,“哀家偏要說!因為你還沒有醒,紅袖背叛你,僅僅是因為恨嗎?確實恨你,但更恨的是你明明手握生殺大權,卻一直猶豫不決,對待惡人心慈手軟。”
“你可知紅袖為何會選三日醉?這種藥毒不死人,她只是想讓你體面地退位,想讓永王順理成章登基。甚至計劃好了,等你醒了她便讓你殺了她立威!”
甩開她的手,曲清秋站起來,垂眸凝視著她,“她對你既恨,又不忍。人心就是這麼複雜,可以一邊想殺你,又不捨得你死。”
穆連纓跌坐在榻上,怔愣地聽著,眼淚無聲流落。
“若紅袖用的是見血封喉的劇毒,現在的你已經是一具屍體了;若永王派來的不是紅袖這種心軟的內應,而是死士,你也已經死了;若明日你信任的大臣,在朝堂上指著你說此乃女身,竊國妖孽,你該怎麼辦?”
曲清秋指著殿外,聲音逐漸沉悶,“若後日永王二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城內有他的內應幫他開城門,你怎麼辦?”
“現在,回答我!”
接二連三的質問,穆連纓一個都回答不出來,仰頭茫然地盯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你想苟活,哀家現在就可以擬旨,昭告天下,說皇帝實為女子,自願退位,永王繼統。哀家保證,永王會讓你活著,錦衣玉食養在別院,像養一隻珍稀的金絲雀。”
步步逼近,她稍稍彎著腰,嚴肅地說道:“你會活得很久,很安穩。但你推行的女子科舉制會被廢除,那些因新政令才能讀書做官的女子,會被趕回深閨,嫁人生子,重複她們母親,祖母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