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勢一低,好言軟語哄道,“床帷之內,夫妻竊語,何來君王一說。在這兒,朕是官人,你是大娘子,咱們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犯不著魚死網破兩敗俱傷。”
低沉略帶哀求透著纏綿情意的嗓音在耳邊縈繞,饒是和盛紘夫妻感情最好時也沒得過一言半語甜蜜軟話的王若弗,羞紅著臉硬氣別過頭嘴硬心軟鬆了手,“說的比唱的好聽。”
此乃帝后二人第一次實打實的正面交鋒。
王若弗靠著不要臉與狠勁,大獲全勝,皇帝堪堪保住了最後的體面。
由於此事太過丟人且出於某些不能為外人道的原因,這段插曲被爛在了心裡,誰也不曾提及。
自尊心震了個粉碎,趙禎宛若傀儡,由著王若弗暈紅一張臉略得羞澀地給他穿戴衣裳。
即便新取來的褻褲是女款,且明顯緊的勒腰也不發一言。
裡頭沒了動靜,張茂則估摸著帝后已然平息戰火,管家累了一夜滴米未進。
等梁尚被皇后叮囑要安排人伺候洗漱,便擠著一張假笑臉大著膽進屋請示,“聖人,朝饌已備好,可要進膳。”1(古代早餐的雅稱,即早晨所食之餐)
不怎麼有活氣的皇帝和格外亢奮的皇后面對面坐著,羊肉羹。餅。粟米粥。鹽漬韭黃。糟鵪鶉等擺滿了一大桌琳琅滿目。
王若弗心情一好,便開始心疼人,親自挽起袖子盛了一碗羊肉羹,餅裡夾了兩筷子的韭黃小心遞給趙禎,“你再氣也不能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本來就底子虧了,再不補點,可怎麼得了。”
趙禎吃軟不吃硬,帶著安撫心疼的語氣,配上不帶半點虛假的關懷,令他不自覺軟了神態,沉默地拿起碗筷無聲進膳。
食不言寢不語。
帝王剛經歷一場不可為外人道的劇烈風波,身心都處於重塑狀態,王若弗先前用了一盞白燕,一門心思地給趙禎夾菜,飯桌上格外安靜。
晨曦柔柔映著兩人身影,素雅白瓷食碟泛著溫暖的銀光,王若弗夾起一枚蒸餃遞到他唇邊,見他張口吃下,眉眼彎起淺淺笑意,趙禎喝了口熱湯,板著臉順勢將盤中軟糯的糕點推到她面前。
張茂則在外頭伸著腦袋瞧著,心漸漸落下,不由得感慨。
郭皇后算是熬出頭了,以官家的性子,一味地強橫無用,可這般強橫耿直與溫情關懷兩相配合的做法,卻正正好。
朝著對面的梁尚要了幾片金葉子,算是和延福殿結善緣。
帝后一體,皇后既然在官家面前得了體面,他豈能不尊著敬著。
梁尚又塞了一小把金葉子過去,一臉討好地虛心求教,“張內官,小的新上任,這一宮宮務和伺候主子經驗不足,但求您指點一二。”
想著皇后昨夜到今日的舉動,張茂則臉色複雜,半是羨慕半是無奈。
“主僕榮辱與共。皇后娘娘性子急,但也賞罰分明,你倒不必時刻提心吊膽奉承著,只消辦好交代的每件事,在娘娘有失分寸時委婉提醒一二,坐穩後宮總管一職不難。”
官家性子仁厚沒錯,可正因太仁厚了沒脾氣似得,只要事情沒有火燒眉毛,從來都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什麼都輕拿輕放的,伺候起來那叫一個糾結。
今兒被罰的人,明兒可能就起復了,他一個御前紅人。想給人臉色都不成,不得不養出了一副寵辱不驚的平穩態。
“您說的是。”梁尚半信半疑,眼珠子提溜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