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回住處時，渾身上下都是褶皺，一看就沒少有大動作。
紅嬤嬤險些暈過去，“我的娘娘誒，你可得注意緊啊，不是說了要愛惜自身……”
“行了行了，不把氣發出來我更憋得慌，人才真要大不好。”
泡進浴池裡，酸脹的關節得到舒緩，王若弗舒服地愜意閉眼享受，擺了擺手讓紅嬤嬤別這時候掃興囉裡吧嗦一大堆。
撿著要緊的事兒說了幾句，打著哈欠就要睡，紅嬤嬤聽完來龍去脈，不得不拉著王若弗長篇打亂一頓交代，大意有二：
一是丁謂是可信的，不是因為他人靠譜，而是這人是個利己的，誰能讓他得好處他就死心塌地給誰幹事。
就衝王若弗今兒大發雌威成功壓下滿殿君臣的範兒，丁謂的投效絕對可信。
二是再信任也是有限度的，還得給丁謂上點難度，讓他知道知道誰是主子誰是臣下。
“等回了汴京，就召您妹妹入宮敘話。”
“我妹妹？”王若弗一詫，她哪有妹妹……有的，郭皇后有個同胞的親妹妹，好像是嫁入錢家？
“丁謂的岳父是參知政事竇偁，與錢惟演是親家，而當年正是錢惟演助丁謂復相，丁謂的獨女就是嫁入錢家，與您妹妹是妯娌。”
說著，紅嬤嬤面色有些古怪，小聲道：“錢惟演的妹妹，則嫁入劉家。說來，您家、丁家、劉家，就連皇家都是錢家的姻親。”
王若弗一聽，臉色也不是很自然，不冷不熱道：“錢家，累世名門啊。”
盛紘當年就是以錢惟演為榜樣，盼著盛家能像錢家一樣姻親皆為權貴或清流，好早些興盛門楣。①
相較於王若弗舒服入眠，趙禎真真遭了老罪。
別的不說，就那兩隻腳被踩了太多次，腫得都脫不了鞋，鞋面撐大了一圈繃得緊緊的。
張茂則不得不小心翼翼用梁尚留下的剪子，絞碎了鞋面才解救出了兩隻大了一倍不止的龍足。
身上那些……不提也罷，反正趙禎是不敢下浴池的。
守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熱水席捲的第一時間疼痛實在受不住。
今兒己經哭得夠多了，他不想再哭了！！
等到一切收拾妥當，趙禎渾身上都是金瘡藥味，疲憊靠在太師椅上，命人敲響了皇城頭上的鐘。
棺槨確實不好來回搬運，喪鐘必須一五一十敲滿西十五響。
張茂則愕然，西十五取的九五之尊，乃是帝王駕崩才有的規制啊。
“大娘娘當得起。”趙禎緩緩站起身，忍著渾身疼痛，目眺遠方。
夜色裡模糊的視線中過往一幕幕浮現，有大娘娘抱著幼時的他耐心哄睡，也有垂簾聽政時的嚴苛威壓……那些啊，終是成了往事。
鐘聲響聲從皇城蔓延至此，敲在所有人心頭，丁謂老淚縱橫，呂夷簡、王曾沉默數著響，范仲淹、晏殊等人搖頭輕嘆。
翌日，趙禎鑑於百官隨他一同開棺確認生母死因此事轟動朝野，為避免外界瘋傳謠言，下旨禁止朝廷和民間妄加議論太后（即劉娥）臨朝時期的往事，並親自蓋棺定論——
太后臨朝十餘年，天下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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