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實在是太疼了。
一連半個月，趙禎都疼的提不起勁。
哪怕流水般的銀錢進了封樁庫，日日都能收到各色古玩，趙禎就是覺得疼。
哪怕回了福寧殿，躺在床上休養既不用首面底下人怨聲載道、宗室怨恨懟罵又不用處理政事，每日都能敞開了肚子吃肥美的刀魚、膏油滿滿的螃蟹，趙禎的心還是止不住的疼！
抬眸就是一個幽怨的眼神瞟向正在盤點各色珠寶的皇后，王若弗不明所以，微微側頭回了個‘你有啥事’的表情，趙禎鬱結，賭氣地斜過身背對人。
王若弗清點財物正在興頭上，一雙美眸時刻不離滿地的金銀匣子，淡淡問了句，“幾個意思？”
趙禎鵪鶉一樣縮著腦袋，眼觀鼻，鼻觀心，悶聲發啞，“死物比活人還重要些。”
王若弗託著孕肚起身，眼尾上挑，笑意盈盈點了點龍鼻道：“死物我就看一眼，活人我得守一輩子。”
鼻尖傳來陣陣癢意，趙禎眉眼染上點點海棠紅，氣氛瞬間活泛起來，外頭守著的張茂則和梁尚輕輕舒了一口氣。
“老丁頭做事周全，這些個東西，來歷明明白白，咱們收著也安心。”
收受賄賂，王若弗上下兩輩子都沒什麼經驗，但也知道，收錢你就得辦事，辦不了事還要收錢……錢入了庫她也虧心的很，睡不踏實。
趙禎陷入了迷茫，不是，咱們都是帝后了，權力最頂尖的存在，你收錢居然還會覺得燙手？
突然有種感覺自己和皇后所處的不是同一個世界同一個朝代的錯覺，“愛妻啊，你就沒想過這是咱們該得的？”
“該得的？那你之前怎麼沒有？”王若弗問的很真誠，沒有半點譏諷，帝王卻拜倒這份真誠之下，打心眼裡反覆問自己：
是啊，為什麼之前沒有呢？
是因為大娘娘在？不，不是。
饒是大娘娘也從未如他們這般收割大臣、宗室和勳貴的家產。
曾經以為無所不能高高在上壓得自己喘不過氣的大娘娘，面對大臣、宗室和勳貴也是慎之又慎的，生怕不一個小心壞了朝局。
漸漸地，趙禎心裡愈發敬佩大娘娘，也愈發認清了自己——
他當不了明主強君，以寬容之心維繫大宋現有局勢不崩確保皇位順利傳承，是他的極限！
骨子的仁和軟，改不掉的，也沒法改。
“愛妻。”趙禎的臉浮上淡淡綠意，承認自己無能何曾不是自我折磨，嘬著後槽牙，“朕要六成。”
啪——
王若弗猛力將紅木白玉算盤朝趙禎扔去，紅著雙眼大吼，“你再說一遍？”
“別……”趙禎別過頭堪堪躲過，白玉算盤珠子砸在暖榻上，紅木碎裂，滾落了一地，“你這是做設呢，朕還沒說完呢。”
王若弗託著孕肚叉腰冷笑，“你說，你說出個花來，老孃都不可能答應你。為了這些，老孃連親孃都罵哭了，外頭都傳郭家養了一對好兒女，胳膊肘往外拐。”
“國舅爺崽賣爺田心不疼，主動把親爹藏起來的產業捅了出來，祖宗產業都敗光了；聖人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只顧著婆家把孃家忘了個乾乾淨淨。”
“國丈和襄陽侯在西府大門口哭的稀里嘩啦，朝著來往大臣絮叨女兒分不清誰是親人誰是外人，掏了自家去填別家，忘了自己姓什麼？女兒一嫁，心就貼夫家去了，事事幫著夫家，一下子就把孃家當了‘外人’！滿汴梁現在誰不心疼郭家，誰不說郭家攤上我這麼個女兒是作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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