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望著左側孤苦伶仃、一生束手束腳的另一個自己,心中慶幸愈發濃重。
旁人只看見皇后兇殘蠻橫,各種管束自己,爭執動手是常態,面子裡子早丟了個乾淨。
唯有他清楚,皇后所有強硬都出於拳拳愛夫之心。
比起那個束手無策、鬱鬱寡歡的自己,有後盾、有子嗣、江山穩固的日子,多好啊。
潑辣怎麼了,日日榨乾他怎麼了,雞毛撣子舞的飛起又如何?
沒有這般強硬的皇后撐住內外,他孤身一人如何能撐起大宋?
再說,沒有皇后,我的晠兒哪裡來?我的晠兒一定得是世祖!
很好很好,十八登基就十八登基,好兒子,朕這就下旨退位!
大宋疆域又擴張了?
朕的後代到現在都統治,不對,是服務大眾、造福中華?
晠兒,朕的晠兒果是天命所歸,朕對得起大宋和列祖列宗!
……
愛妻,愛妻等等朕啊,沒有你,朕活著還有何意義?
黃泉路上,王若弗與那位紅錦鳳袍的女鬼西目相對。
沒等詭異的沉默氣息散開,眸子忽地沁出淚珠,她雙手怒拍大吼:“趙禎~~~老孃不是讓你好好看著晠兒和孫兒麼,你來做什麼?!!”
“愛妻啊,朕終於見到了你了,你一走朕、朕,嗚嗚嗚……”
幾十年雞飛狗跳的相守,彼此早就融進對方骨血之中,趙禎哪裡離得開愛妻。
“哭哭哭,都哭了半輩子了,活著的時候淚珠子淹我,死了也不肯放過我!”
這麼一句話首接說得趙禎和郭清悟呆愣當場。
趙禎羞得面色充血,王若弗罵罵咧咧把人扯過來,一見他和女鬼離得近,立馬將人往後藏,衝冠一怒為藍顏,“你看什麼看,這是我家官人,別想著把人再要回去!”
“噗嗤——”女鬼仰天大笑,攏起百餘年來從未收拾的亂髮,“對對對,這是你的官人,你的……”美眸流轉落下兩滴清淚,哭笑著釋然對著孟婆道:“婆婆,我想走了,勞煩您給我一碗湯。”
孟婆幽幽盛起一碗白湯:“天下情字最難解,但夫妻相處比情更難琢磨。兩心相悅也會走到相看兩厭,盲婚啞嫁也有能相敬一生的,張口閉口吵鬧不休反而離不開彼此,怪哉怪哉!孩子,去吧,過往不念,來日可期。”
說罷,看向懵懂不知卻下意識靠著身邊人的趙禎,瞥一眼護犢子抓著自家官人不撒手的王若弗,唏噓一嘆:“行了,你們也去吧,還不走?”
“謝謝孟婆,我這輩子值了,我兒將來還請您多照顧一二。”
王若弗沒什麼好遺憾的,這一生順的簡首不敢想象,就是怕晠兒吃苦,孟婆湯可苦了。
趙禎迷迷糊糊的有些慌,王若弗回眸一看,踩了一腳過去,“怕什麼,老孃走前頭呢,路都給你蹚平了。”
“來了來了。”趙禎咧著嘴靠過去,最後吟詩一首,“半生執手共風霜,煙火同炊歲月長。莫道陰陽相隔遠,來生仍作兩鴛鴦。”
若有愛妻相伴,黃泉路上朕有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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