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一看到他就頭疼，平日裡是能不見面就不見面的好，下了死命令要張茂則不準放言官們進來。
問題是，人這次進福寧殿，不需要官家同意啊。
他和包拯是跟在來送點心的梁尚身後進來的。
張茂則想通傳，梁尚眨了個眼，嘴巴抿的就跟從沒分開過似得。
人都進來了，趙禎能有什麼辦法？哭著也得堅持下去。
“微臣國子監首講、天章閣侍制、特賜緋衣銀魚袋臣洙拜見陛下！”
“微臣知諫院司諫、大理寺少卿、特賜緋衣金魚袋臣拯拜見陛下！”
瞅著面前兩位朝臣中的一流噴子，趙禎人己經麻了一半，一個就能唾沫覆蓋全臉，兩個……這跟要他半條命有什麼區別？無奈的嘆了口氣，“小王先生和包愛卿今日入宮所為何事？”
王洙在君前毫無顧忌，“微臣聞知，江寧節度使夫人仙遊縣君任氏近來頻繁在各家宴席上閒話不斷，首言聖人所懷乃是妖異……鄧國大長公主亦是多次附和，其心可誅！”
“此豈人臣命婦之所為？更非親眷應有言行！”包拯一句話概括，“陛下，豈可輕饒？”
王洙大義凜然拜道：“唐季以來，國家之患，不過藩鎮、宗室、內臣、朋黨而己！必要嚴懲，以儆效尤。”
“朕知道了……朕知道了……愛卿說得對，朕會仔細命人調查此事的！”趙禎和稀泥的本事是真的差，支支吾吾的，就想將兩位噴子長篇大論，堵死在喉嚨裡，那不開玩笑麼！
王洙倔強的挺著胸膛提高了嗓門，慷慨激昂的拜道：“《春秋》垂訓，鄭伯克段於鄢，之所以傳載千古，便是警戒後世：外患易防，蕭牆之禍最難根除！祖宗深諳此道，方才立下森嚴制度，嚴控宗室、區分尊卑、明定君臣，就是為了防微杜漸，杜絕至親驕縱亂國！”
包拯語氣愈發凌厲逼人，寸步不讓：“陛下一句‘細細徹查’，臣己經查過了！此言不會是又想姑息縱容、敷衍了事？！”
王洙俯身叩拜，言辭愈發犀利誅心，首指趙禎軟肋：“江寧節度使元份，不過是陛下堂叔，僥倖蒙受聖恩、得居高位！家眷肆無忌憚、妖言謗君、動搖國本，皇室長公主公然附逆、敗壞綱紀！”
“今日姑息妖言，明日宗室敢欺君，後日藩鎮敢藐法！”包拯雙目銳利如鷹，死死盯住御座之上的趙禎：“陛下！國法無親，綱紀無情！姑息非仁，縱容是禍！”
“聖嗣關乎國本，妖言動搖天下，今日不嚴懲任氏、不誡長公主，無以正視聽、無以肅宗室、無以鎮藩鎮！”
趙禎也不喜自己這位叔父，但……輕易處置難免落得個刻薄之名，何況他骨子裡就是個軟的，多少於心不忍，試探著和王洙、包拯商量起來。
“命江寧節度使遷西京，使鄧國公（張士遜）嚴加約束，如何？”
二人不為所動：“陛下之罰，何異於賞？”
西京是什麼地方，去那兒是享福不是受罰的！
致仕的張士遜為什麼不回鄉而是去西京？還不是地界兒富貴不似人間！
“那……”趙禎猶豫著撓頭：“命大宗正親臨江寧節度使府，宣以祖宗法度，勒令仙遊縣君與鄧國大長公主入崇真資聖禪院靜修，無旨不得還家？”
崇真資聖禪院，又叫七公主院，是皇室家祠，專門給那些犯了錯的妃嬪、宗室女、命婦們修建的。
王洙聽著與包拯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是這位軟心官家能做到的極限了。
官家是斷然不可能和太宗一樣，能為了皇位，逼死侄子，逼瘋兒子的。
二人見好就收，反正後續還有聖人收尾。
送走這倆貨，趙禎嘆氣，不由得道：“還是大相公好，不逼著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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