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鬧騰了一陣後,天黑透了也才各自上床休息。
春花和芳娘要去縣城裡和孟玉郎會合。春花特地早起了,本想悄悄地走。
結果,灶屋有點亮光,門虛掩著。春花沒有洗漱,眼睛總是像糊了一層膜,她用力揉了一下,視線才漸漸明朗,從門縫裡往裡面看了看。
王氏背對著她,肩膀正規律地一前一後用力起伏。
“娘?”春花怕嚇到王氏,一邊輕輕地叫著,一邊推門進去。即便如此,王氏還是嚇了一大跳。
她手上還沾著麵粉,剛剛捂著胸口的時候也沒注意,衣服上印上了一個麵粉掌印。
春花輕輕拍了一下埋怨道:“阿孃也不多睡會,這麼早起來折騰幹嘛?”
“上車餃子下車面嘛,你此刻出門,娘不得給你做頓餃子。”
王氏從牆洞裡抽了擀麵杖。一邊擀皮,一邊和春花說這話。春花坐在火邊,撐著腦袋聽王氏絮絮叨叨。
“你猜什麼餡料的!”
“是韭菜雞蛋!”
王氏獻寶似的把碗裡炒得黃燦燦的雞蛋端出來。碗口還冒著熱氣,估摸王氏下半夜就起來了。這時代哪有什麼手電筒之類的,想到王氏摸索著生火炒雞蛋,她心裡就一陣酸。
王氏其實也差點就要掉眼淚了。總覺得春花這一趟,沒那麼快回來。
王氏其實很不會擀麵皮。家裡雖種植麥子,但是做個饅頭包子就已經是非常精緻的吃法了,哪個農家人捨得把白花花的麵粉做成餃子呢?
一個餃子得拿肉和菜還有調料相配。王氏夾了一塊雞蛋餵給春花:“來,娘先餵你一塊!”“不然兩個饞貓聞著味就過來了。”
這麼說著,雲苓果然揉著眼睛就進來了。“娘!你們在幹嘛?”春花見她走路都迷迷瞪瞪的,進灶屋以後眼睛還是眯著,鼻子卻一個勁地往前湊。
“阿苓?”春花在她跟前晃了晃手。
雲苓還是眯著眼睛歪歪扭扭地朝前。
“呀!這是夢遊吧!”王氏一把抓住雲苓的胳膊,人倒是控制住了,兩條腿還在向前走。
春花記得,小時候隔壁的一個小孩就經常夢遊。有一次,他半夜起來就直愣愣地往前走,嘴裡唸叨著“抓魚,抓魚!”
好在他家裡人知道他這個毛病,睡覺的時候都在他腰上拴了一根繩子,另一頭綁著他媽。孩子沒走多遠,繩子就被繃直,他媽媽也就醒了。
全家人小心地跟在後面,若他走到有河或者石頭的地方,他家人就趕緊扶著他調轉方向。
她當時就好奇問過姥姥,為什麼不直接叫醒他。姥姥說是習俗就是如此,夢遊的人只能讓他自己醒過來。別人喚醒他很容易丟魂。姥姥總說人有三魂七魄,少了一樣人就會變痴呆。
如今見王氏這架勢,想必也是顧著這個忌諱。
春花想到一個法子,既然叫醒不成,那讓他自己聞味道醒來總可以吧?況且她剛剛夢遊都是因為王氏炒雞蛋的味道太香了。
春花挑了塊雞蛋,放在雲苓的鼻子邊,左右移動了幾下。只見雲苓的小鼻子向前拱了好幾下。睫毛一抖一抖地,眼皮像是被誰壓了石頭一樣沉重,可她又努力想睜開。
王氏悄聲道:“快醒了!”
“吃雞蛋!”忽然她喊出來一聲,然後睜開了眼睛,一口把雞蛋吃下去了。速度之快,把婆媳都看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