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詭異的王錘
牧夜沒有在黑木城多留。
七天時間一晃而過，李家的事情放在一邊，這個任務完成與否，牧夜其實不甚在意，但是他不打算將調查到的情報告知血聖教，李家明顯有問題，血聖教也許正是察覺到異常，才想讓人前來打探。
牧夜彎腰替小丫頭掖好被角。
手指擦過被面時，觸到一截露在外面的手腕，有些冰涼，如今早已入秋，夜晚還是有些冷，牧夜小心翼翼將丫頭的手放到被子裡。
小丫頭沒有醒，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整個人蜷成一團，像一隻受了傷縮排殼裡的蝸牛。
他在桌上留了一袋靈石，掌櫃那邊已經打點過了，足夠照應幾日。走之前他把窗戶掩緊，又在門框上貼了一道符籙，若是有異，符籙自然會警示。
做完這些，天還沒亮，客棧走廊裡一片漆黑，只有樓梯口那盞油燈還苟延殘喘地亮著，燈芯上結了一朵很大的燈花，將滅未滅。
牧夜下樓時腳步放得極輕，木梯卻還是吱呀響了兩聲。櫃檯後面沒有人，掌櫃不知什麼時候溜回去睡了，賬本攤在桌上，墨跡還沒幹透，上面壓著一把缺了口的算盤。
推開門，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街道空無一人，兩側的店鋪全關著門，門板上貼滿了褪色的年畫。月光被雲層遮住，整條街黑得像一條幹涸的河床。
“今夜似乎有些安靜？”牧夜心裡想著，察覺到一絲絲異常。
沿著主街往東走，靴底踩在石板上發出很輕的聲響，卻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得很遠，像是有人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影子走。
城門口的衛兵正在打盹，懷裡抱著生了鏽的長槍。牧夜從側門出去，經過城門洞時瞥了一眼牆壁——那塊刻著護城大陣陣紋的青磚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裂紋，從左上角斜斜地裂到右下，把整面陣紋一分為二。
要知道，之前他來黑木城時，黑木城的大陣完好無損，此刻竟然早已斷裂？
牧夜沒有停步。
官道兩側的荒草比來時又高了幾分，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濃霧從田野上升起來，白茫茫一片，把整條官道吞得乾乾淨淨，連路邊的界碑都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牧夜在霧中走了一炷香，又走了一炷香。腳下的官道筆直向東，他記得很清楚——來的時候就是這條路，天旭城在東邊，沿著官道一直走，半日便到。可他已經走了足足兩炷香，前方的濃霧沒有絲毫變薄的跡象，路邊的景色也沒有任何變化。同一棵歪脖子槐樹，同一塊碎了半邊的界碑，同一叢枯死的荊棘。
他又走了半個時辰。歪脖子槐樹，碎界碑，枯荊棘。再走半個時辰，還是那棵槐樹，還是那塊界碑，還是那叢荊棘。
牧夜停下了腳步。夜風停了，荒草不再作響，整個天地間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霧濃得像一鍋煮沸的米湯，翻滾著，蠕動著，從四面八方朝他擠壓過來。霧氣深處隱約有東西在晃動——不是樹，不是石頭，是一些站立的、沉默的輪廓。就在他停下腳步的那一瞬，那些輪廓同時動了。
最先從霧中走出來的是一把椅子。一把尋常的木椅，客棧裡隨處可見的那種，四條腿歪歪扭扭，坐上去會吱呀作響。椅子上坐著一個人——王錘。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戰袍，肩上多了一對鐵黑色的護肩，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牧夜有些疑惑。
“王錘？”
王錘沒有回答。他緩緩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眼眶紅得像幾天幾夜沒有合過眼。眼白裡的血絲不是正常的紅色，是一種發暗的、近乎黑色的紫紅，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眼眶深處往外滲。腮幫子在用力咬合，下頜骨突出兩塊硬邦邦的肌肉。
“你沒事吧？”牧夜看著他滲人的摸樣。
王錘沒有回答，站起身，右手虛握，闊刃戰斧憑空出現在掌心。
斧刃通體暗紅，刃面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斧柄上纏著一圈一圈的麻繩，麻繩上沾滿了乾涸的黑色血跡。
牧夜還想再問，王錘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腳下的石板裂成蛛網，碎石濺上他的靴面又被彈開。他的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野獸在喉嚨深處咆哮。
伴隨他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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