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刀放回桌上,站起來走到凌風面前,和他面對面站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
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凌風的肩膀。
那隻手很重,落在凌風的肩頭上往下沉了半寸。
拍了三下。
“好好待她。你要是讓她受了委屈,不管是攝政王還是什麼王,老子照樣半夜翻牆進來揍你。”
邢無咎在攝政王府住了下來。
凌風讓人收拾了一處獨立的跨院,離邢念卿的院子不遠,中間只隔了一道月亮門。
之所以答應得這麼痛快,凌風除了在準岳父面前的晚輩禮數之外,還有一層更深的考量。
邢無咎是黑蓮教教主,邢念卿是他女兒,兩邊一旦結了親,黑蓮教和朝廷就不再是合作的關係,而是一家人。
合作可以隨時中止,親家的關係卻長在骨頭裡,扯不斷。
眼下他最缺的是根基。
黑蓮教在江南經營了幾十年,從販夫走卒到鄉紳地主,從碼頭苦力到深山獵戶,三教九流的底層百姓中到處都有他們的教眾。
這股力量用不好就是隱患,用好了就是一面鋪遍天下的網。
但怎麼用,卻是個難題。
黑蓮教是江湖幫派,不能用軍令來管,也不能用官僚體系來套。
如果硬要把黑蓮教編入朝廷的衙門,那些習慣了在鄉野間自由來去的教眾,不出半年就會被官場的繁文縟節磨掉所有的銳氣。
到那時候,黑蓮教就變成了又一個平庸的衙門,養著一群吃皇糧的官僚,失去了它紮根於泥土之中的生命力。
可不納入朝廷體系,又該如何讓它為朝廷所用?
這個問題在凌風心裡盤桓了好幾天,一直沒有找到滿意的答案。
這天夜裡,他把章望之請到了攝政王府的書房裡。
章望之進來時已是亥時,書房裡的燈燒了大半夜,燈芯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燈花。
桌上攤著一張輿圖,旁邊散落著幾份剛從江南送回來的情報。
益州總兵已經遞了降表,各地圍剿黑蓮教的人馬正在有序撤回。
黑蓮教各分壇的壇主們上報了各地的糧草儲備和教眾人數,數字比凌風預估的還要龐大。
章望之在椅子上坐下,把幾份情報逐一翻看了一遍,然後把它們放回桌上。
“攝政王深夜召老夫來,是為了黑蓮教的事?”
“章相慧眼。”
“黑蓮教在江南有數十萬教眾,遍佈各行各業的底層百姓。這股力量用好了是根基,用不好就是隱患。但怎麼用,我想了幾天,始終沒有一個滿意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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