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對此早有準備。
他讓韓烈的情報司在各地安插了監察使，同時又從威北軍中抽調了兩千名退伍老兵，分配到各州府擔任稅賦稽查員。
這些老兵在戰場上流過血，對凌風忠心耿耿，到了地方之後六親不認，誰敢在稅賦上做手腳就查誰，查出來直接押送京城問罪。
但真正讓那些地方官們夜不能寐的，是黑蓮教的教眾。
情報司的監察使畢竟是朝廷派下來的人，穿著官靴，騎著高頭大馬，走到哪裡都有人通風報信。
地方官們對付上頭來的人有一套祖傳的手段，把假賬冊擺在明面上，把真賬冊藏在暗地。
還給監察使安排最好的酒樓最好的姑娘，三天下來，監察使看到的全是太平盛世。
但黑蓮教的教眾不吃這一套。
他們本來就是百姓，穿著草鞋，混在人群裡，沒有人認得出來。
菜市場上賣菜的老嫗，碼頭上扛包的苦力，田埂上鋤草的長工，茶館裡端茶倒水的夥計，誰都有可能是黑蓮教的人。
他們不需要假賬冊，因為他們自己就是被多收了糧的人。
定州知府是第一個被查出來的。
他在朝廷免除賦稅的政令下達之後，仍然向百姓加徵了三成火耗，中飽私囊兩萬餘兩白銀。
此人做事極謹慎，所有加徵的賦稅都不入官賬，而是透過他小舅子開的一家米行來走賬，手段之隱蔽，連情報司派去的監察使都沒有在賬面上查出問題來。
最先發現問題的是定州城外一個村子的黑蓮教教眾。
那個村子有個叫陳老四的佃戶，交了三輩子租子，每年該交多少鬥米心裡跟明鏡似的。
政令說免除賦稅，可縣衙的人來了照樣收，數目比去年還多了一成。
陳老四覺得不對勁，把這事告訴了村裡的香頭。
香頭連夜把訊息傳到了定州分壇，分壇壇主親自派人去那家米行蹲了三天，摸清了米行和知府衙門之間的銀錢往來，然後把一份詳詳細細的記錄送到了京城。
韓烈收到情報後，派了情報司最能幹的暗哨去定州核實。
暗哨在定州待了五天，把米行的賬冊、衙門的收據、幾個受害農戶的口供全部蒐集齊全，回京之後寫了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放在凌風的案頭。
凌風看完之後批示只有一個字。
“斬。”
定州知府的人頭被掛在定州城門口示眾，旁邊的告示上寫著，泰安新政，免除賦稅，凡有令不行、陽奉陰違、藉機斂財者，此為例。
從今往後，官和民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已經不一樣了。
人頭掛出去的第二天，定州百姓自發地在城門口排起了長隊，只是為了看一眼那顆人頭和那張告示。
有人當場跪下來朝京城的方向磕頭，有人哭著說“天終於亮了”。
陳老四也在人群裡，他站在遠處看著那顆人頭在城門口晃盪，然後蹲在田埂上，用袖子捂住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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