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烈坐在桌後,手邊放著一杯涼茶,茶已經涼透了,他沒喝,只是偶爾端起來抿一口,又放下。
他面前站著三名幹事,每人手裡都捧著一份整理好的密報,垂手而立,面色肅然。
韓烈一份一份看過去,眉頭越皺越緊。
第一份:東線青崖關。
呼延宗元五萬大軍猛攻不止,趙敬已傷亡過半,城頭守軍折損近半,箭矢將盡,滾石擂木已用完,現在砸的是從倒塌房屋裡扒出來的碎磚爛瓦。
徐帥派出的三千援軍——一千正軍加兩千民團——尚在路上,預計還需兩日才能到達。
韓烈看完,把這份放在左邊。
第二份:中線安化府方向。
斥候發現北涼有小股騎兵越境,人數不多,每隊三五十人,但頻率明顯增加,像是在偵察地形和道路。
他們不走大路,專鑽山溝,沿著河谷和山脊線移動,不靠近城鎮,不騷擾百姓,只是看,只是記。
韓烈把這份放在右邊。
第三份:威北關以北,北涼大營昨夜有大規模調動。
約兩萬兵力從正面後撤了五里,但兩翼向前延伸,像是在調整包圍態勢。
後撤不是潰退,是有序的、整齊的、旗號不亂的後撤。
兩翼前伸也不是散亂的延伸,是像兩隻手臂一樣,慢慢張開,慢慢合攏。
韓烈盯著這份情報,手指輕輕叩擊桌面。
“北涼人把正面兵力後撤,兩翼前伸......這是想幹什麼?”
他自言自語,目光落在桌旁的輿圖上。
輿圖攤在桌上,用銅鎮紙壓著四角,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北涼大營的位置、韓崇和趙衡兩支野戰軍的位置、威北關的位置。
正面後撤,兩翼前伸——在地圖上畫出來,就像一個人張開了雙臂,想要抱住什麼。
一名幹事低聲道:“大人,會不會是想包圍咱們出城的野戰軍?”
韓烈搖頭:“包圍?他們的兵力不夠。韓崇和趙衡各有一萬人,釘在北涼大營的東西兩翼,相距幾十裡。北涼人要同時包圍這兩萬人,至少需要四五萬兵力。他們有,但不會這麼用。”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從北涼大營劃到黑松嶺,又劃到青石灘。
黑松嶺在東側,是韓崇的防區。
青石灘在西側,是趙衡的防區。
兩根釘子,釘在北涼大營的左右肋部,不打正面,只襲擾糧道、截殺巡邏隊。
北涼人若是正面後撤,兩翼前伸——
他忽然站起身,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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