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沈鐵衣,一共二十來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沈鐵衣沒有上車,他站在第一輛馬車旁邊,懷裡抱著那柄長刀,刀鞘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他正在檢查馬車上的繩索,伸手拽了拽,確認綁緊了不會松。
繩子的結他看了兩遍,又用手指順著繩子摸了一遍,確認沒有毛刺沒有斷股,才鬆開手。
車伕在一旁看著,想幫忙插不上手,只好站在旁邊等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從街角湧出來,黑壓壓一片,少說有幾十個。
腳步聲很雜,有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噠噠聲,有布鞋踩在地上的沙沙聲,有刀鞘碰撞大腿的叮噹聲。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絡腮鬍子的壯漢——鐵臂熊。
他穿著一身黑色短打,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兩條粗壯的小臂,上面全是腱子肉,青筋暴起,像是兩條蟒蛇纏在骨頭上。
身後跟著那個瘦削的中年劍客陳嘯林,穿著一身青衫,腰懸長劍,面色蒼白,眼窩深陷,像是熬了一夜沒睡。
還有那個在酒館裡猶豫不決的年輕劍客,跟在最後面,手裡攥著一把劍,劍鞘是新的,漆面還發亮,一看就是剛買的。
鐵臂熊大步走到沈鐵衣面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得像是打雷。
“沈老!我們來了!”
他的聲音太大了,驚得旁邊的馬匹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兩下地面,被車伕拽住了韁繩。
陳嘯林站在他身後,面色複雜,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抱了抱拳。
他的動作很輕,抱拳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
年輕劍客站在最後面,攥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臉漲得通紅,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站在這裡。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沈鐵衣看著他們,有些驚訝。
“你們?你們不是說不去嗎?”
他記得昨天在酒館裡,鐵臂熊拍著桌子說“朝廷的事管我屁事”,陳嘯林端著酒杯冷笑說“替朝廷賣命,死了連個撫卹金都拿不到”。
那個年輕劍客更是猶豫了半天,最後低下了頭,什麼也沒說。
這才過了一夜,怎麼就全來了?
鐵臂熊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聲音依舊洪亮。
“沈老,您老都身先士卒了,我們這些練武的,怎麼好意思窩在江南喝酒吃肉罵朝廷?我鐵臂熊雖然不是什麼英雄好漢,但這點臉還是要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說。
“我娘就是死在北涼人手裡的。那年我八歲,北涼人打進來,把我娘砍了,把我爹抓走了。我命大,躲在灶臺後面,沒被找到。後來我學了武,練了一身本事,可我從來沒去找北涼人報仇。我光顧著喝酒吃肉罵朝廷了。昨天您老那番話,把我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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