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海濤依舊滿臉堆笑，跟在凌風身後往帥府走去。
一路上他不停地說話——問城牆的高度，問糧倉的位置，問各營的駐地分佈，問北涼軍的動向，問草原上的天氣。
問得很細，記得很認真，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真心想做好這份差事的人。
十二月二十八，胡海濤到任的第二天。
上午辰時，胡海濤在帥府召集眾將，宣佈他上任後的第一條軍令。
正廳裡站滿了人——凌風、賀蘭昭、韓崇、侯雲龍，還有十幾個營主和千戶。
馬萬山靠在牆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戒備的弧度，那表情分明在說：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出什麼屁來。
胡海濤站在徐銳曾經站過的位置——輿圖前面，桌案後面。
他手裡拿著一份文書，臉上的笑容比昨日收斂了一些，但依舊是和氣的。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像是在跟老朋友們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諸位，本帥初來乍到，這幾天看了威北關的軍需賬冊，發現各軍的糧草、器械、藥品都是分開調配的，各軍有各軍的倉庫，各軍有各軍的賬本。”
他翻開手裡的文書，指著上面幾行字，“耀北軍有自己的獨立糧倉，崇山軍也有自己的獨立糧倉，騎兵營的草料和馬匹用藥都是單獨儲備的。”
“這種分頭管理的方式，在戰時確實靈活，但平時呢？平時就容易造成浪費——有的軍囤了三個月吃不完的糧，有的軍快斷糧了還得打報告去借。”
“本帥以為，不如統一調配。從今日起，所有糧草、軍械、藥品全部歸到主帥府統一管理，各軍按日領取。”
這話一齣，正廳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凌風站在佇列中，沒有說話。
賀蘭昭依舊雙手抱胸，目光從胡海濤臉上掃過。
馬萬山第一個開口。
他從牆上直起身，把抱在胸前的雙手放下來，往前走了一步，腳上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胡帥，統一調配？”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嚐一道發餿的菜。
“末將的崇山軍有自己的糧倉，在威北關守了這麼多年，從來沒人管過我的糧草怎麼用。你現在一句話就要收回去？”
“末將明日就要赴任永昌府了，這崇山軍的糧食，末將帶不走，但留給弟兄們總行吧？”
胡海濤的笑容紋絲不動，語氣溫和得像在勸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馬將軍，您的崇山軍確實要交給朝廷了，您本人也要赴任永昌府。”
“但崇山軍留在威北關的將士，還是威北關的兵。他們的糧草由主帥府統一調配，合情合理。您放心，本帥絕不會剋扣一石糧、一捆草。”
“合情合理？”馬萬山哼了一聲，嘴角的冷笑更深了，露出了後槽牙，“糧食的事且不說——藥呢？”
“末將的營裡還有幾百號人等著換藥。你把藥收到主帥府，末將的傷兵換一次藥要打報告、等批示、等調撥單、等蓋章？等你這套流程走完了，人早爛死在床上了！”
“馬將軍放心，本帥已經安排好了。”
胡海濤朝身後那個瘦高個後勤官招了招手。
後勤官從袖子裡抽出一疊紙，雙手遞給胡海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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