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胡海濤忽然想到一件事,眼睛裡閃過一絲僥倖的光:“你——你也喝了!你也喝了那壺酒!你要是下了毒,你自己也跑不了!”
凌風沒有回答。
他把瓷瓶收進袖子裡,端起自己面前那半杯殘酒,看了一眼,放回桌上。
“胡帥問得好。”
一個聲音從正廳的角落裡傳來。
韓烈從暗處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色便袍,袖口紮緊,腰帶上掛著一把短刀。
他走到桌前,朝胡海濤抱了抱拳,動作不急不緩,禮數週全,但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
“下官情報司韓烈。胡帥,得罪了。”
胡海濤瞪著他,嘴唇在抖:“韓烈?你們——你們合起夥來害我!”
“胡帥此言差矣。”
“不是下官與凌將軍合起夥來害胡帥,是胡帥逼得我們不得不出此下策。”
“下官在情報司當差多年,自問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下官至少知道一件事——當兵吃糧,拿命換餉,剋扣軍餉就是剋扣弟兄們的血。胡帥到任不過一個多月,剋扣軍餉數額已達萬餘兩之巨,威北關將士苦不堪言。”
“凌將軍送銀子、貼補胡帥削減的馬料......樁樁件件誠意十足,胡帥卻變本加厲。下官與凌將軍商議之後,一致認為——跟胡帥講道理,講不通。”
他從袖子裡掏出另一個瓷瓶,比凌風那個大了一圈,放在桌上。
“至於胡帥剛才問的——凌將軍也喝了酒,為什麼沒事?原因很簡單。在胡帥來之前,凌將軍已經服了‘寒食散’。”
“這寒食散是南疆深山裡的土人用來解瘴氣的秘方,服下之後十二個時辰內,千日醉的毒性入體即被中和,如同飲水。”
“胡帥若不信,大可以回帥府之後請軍醫查驗——不過下官勸胡帥一句,千日醉的毒,尋常軍醫驗不出來。只有每個月毒性將發之時,到那時候再找解藥,就來不及了。”
胡海濤的臉白得像紙。
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半碗殘酒,酒液在燭光中泛著琥珀色的光,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他喝的時候只覺得酒勁大了一些,以為是燒刀子本身的烈度,現在想來,那酒裡分明有一股極淡的苦味——當時他已有七八分醉意,根本沒注意。
“千日醉在黑市上的價格,胡帥想必也有所耳聞。”
韓烈拿起桌上那個大瓷瓶,在手裡輕輕轉了轉,“情報司每年的經費有限,下官手頭也不寬裕。這瓶解藥一共十二顆,花了下官大半年的俸祿。”
“只要胡帥從今往後安分守己,該發的軍餉一文不少,該撥的糧草按時到位,下官每個月自會派人送一顆解藥到胡帥手上。但若胡帥還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他把瓷瓶收回袖子裡,朝胡帥微微一笑,“那下官也愛莫能助了。”
胡海濤站在那裡,雙腿一軟,癱坐回椅子上。
椅子發出一聲沉悶的咯吱聲,他的身體陷在椅子裡,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衣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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