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有多少將士?他們若是聽說徐太尉也認為朝廷簽了合約是錯的,他們會怎麼想?他們還願不願意為朝廷效命?”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章望之身上,聲音尖銳,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鋒芒。
“右相,本相跟你一樣敬重徐太尉的功績。但功績歸功績,規矩歸規矩。徐太尉酒後失言也好,書信中措辭不當也罷,這都不是大罪。”
“但若不加約束,聽之任之,恐怕不是朝廷之福,也不是徐太尉本人之福。”
章望之看著王秦,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王秦今天的目標不是徐銳的太尉之銜,也不是他的命。
他要的是另一件東西——那個可以被拿掉的、象徵性的東西。
拿掉它,徐銳的體面就塌了一個角;拿掉它,威北關那些老將就知道,徐銳的威望不是不能動的。
章望之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撩袍跪下。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王伯安彈劾徐銳‘不記聖恩’,臣已逐條辯駁。徐銳酒後失言、措辭不當,確實有失臣儀,但絕非不記聖恩,更非不臣之心。”
“他守了二十年北疆,身上幾十處傷疤,每一條都是為大炎流的血。請殿下與娘娘明鑑。”
他說完,深深叩首,不再言語。
大殿裡一片沉默。
王秦站在文官佇列最前面,雙手攏在袖中,目光微微眯起。
他微微側頭看了王伯安一眼,王伯安正欲開口再攻,簾子後面忽然傳來珠翠碰撞的輕響。
皇后的聲音從簾後傳了出來,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
“本宮聽明白了。”
殿內所有人同時垂下了頭。
“王御史彈劾徐太尉‘不記聖恩’,本宮以為,這四個字太重了。”
王伯安的臉色一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但徐太尉回京之後,酒後失言,對朝政多有微詞,書信中措辭也不夠謹慎。這些話傳出去,確實有失朝廷體面。功是功,過是過,賞罰要分明,朝廷不能寒了功臣的心,但也不能縱了功臣的驕。”
簾子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她換了個坐姿。
“傳本宮口諭:太尉徐銳,鎮守北疆二十年,功在國家。然回京之後言行失謹,有失臣儀,著削去‘威北公’榮譽封號,罰俸半年,以儆效尤。太尉之銜仍予保留,以示朝廷不忘功臣之意。”
她停了一息,聲音忽然放輕了一些,但那一絲輕裡透著更深的意味。
“徐太尉年事已高,又久在邊關,不諳朝儀,酒後失言之事本宮可以體諒。但太尉乃天下武將之表率,言行不可不謹。望徐太尉以此為戒,慎言慎行,勿負聖恩。”
殿內鴉雀無聲。
沒有人附議,沒有人反對。
皇后已經替所有人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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