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的字跡潦草,是情報司暗哨特有的密寫字型,但內容很清楚——呼延烈封拓跋淵為鎮南王,食邑五千戶,節制青崖關至威北關一線所有北涼駐軍。
蘇赫升任東路軍統帥,駐守寧遠至青崖關一線,
最後一行字寫得格外用力:“叱羅伏鷹,日漸失勢。”
凌風把密報放在桌上,坐在韓烈對面,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油燈裡的燈芯噼啪跳了一下,火光晃了晃,把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拓跋淵封了鎮南王。”他終於開口,“呼延烈這是在削叱羅伏鷹的權。南院王管南邊,鎮南王也管南邊,兩個王疊在一起,遲早要打起來。”
韓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他皺了一下眉,把杯子放回桌上:“但叱羅伏鷹現在勢弱,威信已經大不如前。如果鎮南王再壓他一下,他很可能會被徹底架空。”
凌風沒有接話。
叱羅伏鷹。
這個人他研究了很久。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叱羅伏鷹不是那種會輕易認輸的人。
能在草原上坐到南院王的位置,靠的不是運氣,是幾十年殺出來的威名。
這樣的人,被打了敗仗,被削了權,被年輕將領壓了一頭——他會甘心嗎?
他不會。
“韓烈,你說——如果叱羅伏鷹手裡忽然多了一張牌,一張能讓他重新站穩腳跟的牌,他會怎麼做?”
韓烈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凌風,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的光:“你是說——”
“王妃和王儲。”
“我們把王妃和王儲送回去,還給叱羅伏鷹。”
韓烈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摩挲著。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了些:“你之前不是說要培養王儲親近大炎,等時機成熟再送回去,讓他和叱羅伏鷹新立的繼承人爭位嗎?”
“計劃趕不上變化。”
凌風坐回椅子上,把油燈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顴骨的輪廓照得很深,“之前我想的是培養出一個親炎派的王儲,等十幾年後送回去跟叱羅伏鷹新立的兒子爭南院王的位子。”
“那時候叱羅伏鷹根基還在,送回去的王儲只能造成南院內部的矛盾——兩個兒子搶一個王位,打得頭破血流,南院元氣大傷,咱們坐收漁翁之利。”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
韓烈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來抿了一口,繼續說:“但現在不一樣了。呼延烈封了拓跋淵為鎮南王,把南院王庭的地盤划進了鎮南王的管轄範圍。”
“叱羅伏鷹現在是前有炎人,後有自己人,兩頭受擠。他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繼承人——不是用來傳位,是用來穩住部眾。”
“一個沒有繼承人的王爺,在草原上待不了多久。他的部眾會開始想:跟著一個後繼無人的老王爺混,等他死了怎麼辦?不如早點投靠鎮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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