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掌櫃點頭稱是,從袖子裡掏出一份謄抄好的商路清單遞過去。
清單上詳細標註了風雪商會計劃開設的幾條固定商路——從威北關北門出發,走草原東線進入南院王庭轄地,沿途設三個固定交易點,分別收購皮毛、馬匹和藥材。
叱羅伏鷹接過清單看了看,在上面按了個手印,交還給吳掌櫃。
這筆買賣就算正式定下來了。
從帳篷裡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草原上的晚霞燒得通紅,把整片營地都染成了暖橙色。
商隊的夥計們在營地裡和北涼騎兵們圍坐在篝火旁邊,語言不通,但喝酒是通用的語言。
吳掌櫃坐在騾車邊上,看著這一幕,端著一碗馬奶酒慢慢喝,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他抬起頭,望著頭頂上密密麻麻的星河。
草原上的星星比關內亮得多,又多又密,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銀子。
與此同時,京城。
京城東城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一處沒有掛牌匾的民宅深處,燭火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坐在桌後面的那個人約莫五十來歲,穿著一身灰布棉袍,面容普通,扔在人堆裡絕不會被多看一眼。
他是王秦府上的張管事,跟隨王秦多年,專門替王秦處理那些不便由王秦本人出面、也不便讓沈文遠這種幕僚沾手的事。
這種人沒有官職,沒有品級,但手裡握著的權柄,比許多四品官都大。
他對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色棉袍,袖口磨得發白,領口處露出裡衣的灰白色布邊。
他的手指粗短,關節突出,虎口和掌心都有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他叫徐武,徐銳的義子。
二十年前,徐武還是個十三歲的孤兒,父母死在北涼人的刀下,一個人流浪到威北關,在城牆根下啃凍硬的窩頭。
徐銳巡視城防時看見他,把他帶回帥府,給他飯吃,給他衣穿,教他識字,教他握刀。
後來徐銳說:“你沒有名字,以後跟我姓,叫徐武。文武的武,你要學會用刀保護自己。”
從那天起,徐武就跟著徐銳了。
徐銳教他兵法,教他做人,教他如何在這殘酷的邊關活下來。
二十年裡,徐武跟著徐銳走遍了北疆的每一寸土地。
徐銳的飲食起居、出行護衛、私下會客,徐武都在場。
他是徐銳最親近的人,也是徐銳最信任的人——正因為如此,王秦的人才找上了他。
張管事花了整整半個月才找到突破口。
不是透過徐武本人,是透過徐武的妹妹——一個嫁在鄉下的農婦,帶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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