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門口時,那人已經走進去了,夥計只來得及看見一個背影——黑色斗篷裡面露出一角玄色勁裝,腰間似乎掛著什麼,被斗篷遮住了看不清。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對著牆,面朝著門。
這個位置是老兵們常說的“安全位”——背後沒有窗戶,面前能看到所有人。
不是什麼人都會刻意挑這種位子坐的,但她挑得理所當然。
店小二小跑過來,殷勤地擦桌子倒茶。
那女子輕輕推開茶杯,要了一壺酒、一盤牛肉、兩個饅頭。
小二連連點頭,轉身去後廚傳菜。
錢掌櫃正坐在櫃檯後面看賬本,抬起頭來。
他在這條官道上做了十幾年生意,什麼人都見過——逃難的流民、投軍的漢子、押貨的商人、吃霸王餐的地痞、喝醉了鬧事的兵痞。
但這個女人,他一時間沒有看透。
她在窗邊坐定後微微側過頭,斗笠帽簷下的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大堂的每一張桌、每一扇窗、每一道門。
像丈量完一塊地的尺寸,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面前的筷子上。
她身上的那件斗篷料子很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利落。
錢掌櫃收回目光,繼續看他的賬本。
他在心裡給自己提了個醒:這個女人不簡單。
但威北關這地方,不簡單的人多了去了。
自從軍制改革鋪開之後,北方的江湖人士成群結隊地來投軍,什麼怪人都有。
穿黑衣的女人算什麼?前兩天還有個揹著雙刀的光頭和尚來投軍,被南宮饉訓得趴在校場上吐白沫。
所以掌櫃沒有再多想。
畢竟這裡是威北關。
威北關的人,從來不怕怪人。
那女子把斗篷往後掀了一些,但沒有摘下斗笠。
斗笠的帽簷依舊壓得很低,遮住了她上半張臉。
她的五官輪廓在陰影中若隱若現——眉骨不低,鼻樑挺直,下頜線條柔和但利落,脖頸的皮膚在黑色衣領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白皙。
她的長髮束成一條粗辮子垂在背後,鬢角有幾縷碎髮沒有被攏進去,垂在臉側,隨著她端碗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把酒碗端起來,不喝,只是放在鼻端聞了聞,然後放下。
酒是燒刀子,太烈,不合她的口味。
她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片牛肉,放在嘴裡慢慢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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