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試圖拔刀的漢子終於把刀拔出來了,刀鋒在燭光中閃了一下。
他抬頭朝樓梯口的方向看去,才發現那女子已經不在原地了。
這時,樓頂上傳來一聲輕響。
一錠銀子從屋脊上拋下來,在暮色中劃過一道銀亮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在櫃檯正中央。
銀子落在木質檯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響,穩穩當當地停住了,像被人用手輕輕放在那裡一樣。
掌櫃低頭一看——足有五兩,銀錠底部的官戳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掌櫃的,賠你桌子和碗碟。剩下的,替我喂幾天馬。”
那女子的聲音從樓頂傳來,依舊是那種山澗流水般的清冽。
掌櫃抬頭朝樓梯口的方向望去,只來得及看見黑色斗篷閃了一下,消失在酒樓層層疊疊的樑柱之間。
那個拔刀的漢子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老兵從旁邊站起來,把手裡的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酒液濺出來灑了一桌。
那老兵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耳朵的長疤,是當年在額木莫關留下的。
他在戰場上是見過血的,這種場面嚇不倒他。
“你們幾個,”老兵開口了。
“要想在這裡鬧事,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這位姑娘對你們算客氣的了,筷子插的是鎖骨,不是喉嚨。要是在戰場上,你們三個的腦袋現在已經掛在城牆上了。”
那兩個漢子互相看了一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們看看地上還在嚎叫的絡腮鬍子,沒有說話,默默地把刀收回去,扶起地上的絡腮鬍子,連拖帶拽地往門口走去。
絡腮鬍子還在嚎,手捂著胸口不敢碰那半截筷子,疼得臉都白了,酒醒了大半。
那女子站在樓頂的屋脊上,俯瞰著整座威北關。
夜風從北邊吹過來,吹得她的斗篷獵獵作響,幾縷碎髮從斗笠邊緣滑出來,在風中輕輕飄舞。
她伸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髮,露出斗笠下面一雙極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長,瞳仁又黑又亮,映著遠處城牆上蜿蜒的火把,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裡倒映著星光。
威北關的城牆在夜色中像一條灰色的巨龍,從東到西綿延數十里,把草原和關內一分為二。
城牆上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把城牆的輪廓映得格外清晰,垛口後面偶爾閃過哨兵的身影。
城牆內側,軍營的燈火星星點點,從城北耀北軍的營地到城西特種作戰營的校場,從騎兵營的馬廄到帥府的值房。
每一盞燈火都像一顆被釘在黑暗裡的釘子,把整座關城牢牢地釘在北疆的大地上。
那女子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從江南一路北上,走了幾千里路,沿途聽人說起威北關時,每一個人的語氣裡都帶著敬畏。
茶樓酒肆裡的說書先生把凌風說得神乎其神,江湖上的刀客劍客們提起凌風時,有人服氣,有人不服氣,但沒有一個人敢說在謀略上自己能打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