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睛,把妹妹摟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她做了噩夢時那樣。
過了很久,林月茹才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但臉上是笑著的。
她用袖子擦了擦臉,把眼淚和鼻涕一起擦掉,深吸一口氣,拉著哥哥的袖子把他拽進了院子:“哥,你坐,你肯定累了,我給你倒茶。”
“你餓不餓?我正好燉了雞湯,還有饅頭,還有醃蘿蔔,還有——你等著,我去給你盛。”
她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要把這幾年沒說的話一口氣全倒出來,一邊說一邊轉身就往灶房裡跑。
林遠舟伸出手,一把拽住她,把她拉回來,低頭看著她的手——指甲剪得很短,虎口上有一顆小小的繭。
他認得這雙手。
小時候這雙手很小很白,握著毛筆的時候總握不穩,他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地教她寫“林”字。
現在這雙手學會了做飯,學會了洗衣,學會了在邊關的風沙裡活下去。
林遠舟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笑了笑:“你還會做飯了?小時候你連火都不會燒,差點把咱家的灶房給點著了。”
林月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抬手在他胳膊上錘了一下,眼淚還沒擦乾就開始跟他抬槓:“哥,你別亂說話,你一來就給我提這茬。”
她的聲音有點惱,但嘴角是彎的。
她已經從剛才那個哭成一團的小丫頭變回了林月茹——利落、能幹、嘴上從不饒人。
“好好好,不提不提。”林遠舟笑著舉起雙手投降,“哥今天也要嚐嚐你的手藝。我大老遠從江南跑過來,你要是不做一頓像樣的飯菜招待我,我掉頭就走。”
林月茹鬆開他的袖子,大步走進灶房,走到門口又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眶還是紅的,但那一眼裡全是笑意,亮得像是灶膛裡跳動的火苗:“你坐好了,今天看我怎麼饞你。”
她轉身進了灶房,灶膛裡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映在窗戶上,一晃一晃的。
蘇清雪從東廂房走出來,步子比前些日子利落了許多。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襦裙,腰身已經收了回去。
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把披風的繫帶攏了攏,月子坐得仔細,張濟仁叮囑過不能吹風,她便把領口收得嚴嚴實實的。
隨後她走到院子裡,腳步穩當,臉色也比生產前紅潤了不少。
林遠舟看見她,趕緊站起來,抱拳行禮。
他不知道這是誰,但能在這個院子裡自由出入的人,一定是凌副帥的家人。
蘇清雪微微側身,沒有受他的全禮,笑著點了點頭:“你就是月茹的哥哥?她經常唸叨你。總說要是能找到哥哥就好了,今天她可算如願了。你先等著,我去切點水果。”
林遠舟抱了抱拳:“姑娘客氣了。”
蘇清雪走到石桌旁邊,把手裡端著的茶壺放下,又轉身去灶房裡。
她從果籃裡拿出幾個青皮橘子,拿起果盤裡的小刀,開始慢慢切。
林遠舟坐在院子裡,聽著妹妹從灶房裡傳出來的聲音——她在灶房裡忙活的樣子,和娘年輕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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