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闖站住了。
“你剛才讓我大舅哥受驚了。”
凌風的嘴角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現在給我全副武裝,跑八里地。跑完了再回營。”
李闖的臉一下子垮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凌風又補了一句,“再多話就加三里。”
李闖識趣地閉嘴了。
他苦著臉朝凌風抱了抱拳,又轉過身朝林遠舟抱了抱拳,聲音悶悶的,頭低得很深:“林兄,方才多有冒犯,對不住。”
然後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開始解腰帶掛水囊——全副武裝跑八里地可不是開玩笑的,他得趕緊去營裡把甲冑穿上。
院門在身後吱呀一聲關上,李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灶房裡雞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熱氣從鍋蓋縫隙裡往外鑽,滿院子都是濃郁的香味。
棗樹上幾隻麻雀撲稜稜地飛起來,落在屋簷上歪著頭往下看。
凌風轉向林遠舟,抱拳行禮,姿態比剛才更鄭重了幾分:“林兄,方才多有怠慢。月茹在威北關這兩年,末將——我雖未能讓她錦衣玉食,但從未讓她受過半分委屈。林兄若不放心,請儘管問月茹。”
林遠舟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伸手把靠在棗樹上的長劍重新系回背上,然後走到凌風面前,與他面對面站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
他伸出手,拍了拍凌風的肩膀。
那隻手很輕,落在凌風的肩胛上幾乎沒有聲響。
但他拍了兩下,一下,兩下。
然後他笑了。
“聞著雞湯的味兒,我餓了。”
他轉過身朝石桌走去,走到石桌旁邊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很輕,輕到只有站在他身後的凌風能聽見。
“凌將軍,你叫我林兄也可以,叫我遠舟也可以。”
林遠舟吃了妹妹燉的雞湯,吃了她做的臘肉炒青菜,吃了蛋羹,吃了滿滿一碗白米飯。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因為不好吃,是因為太好吃了。
這是他找了四年的妹妹親手做的飯,每一粒米他都不想浪費。
飯後,林遠舟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遞過去,“這是我師父給我的,凌雲閣的內功輔助丹藥,叫‘通脈丹’。你每次在藥浴時服一顆,比尋常的練功強一些。”
“以你現在的底子,配上這顆丹藥,再有幾個月,摸到二流的門檻應該不成問題。”
林遠舟說完這些,又拍了拍凌風的肩膀,看了他一眼:“月茹交給你,我放心。”
當天夜裡,威北關帥府值房的燈亮到很晚。
林遠舟和凌風對坐在案几兩側,中間放著一壺已經續了好幾遍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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