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遠,你去辦一件事。”
“大人請吩咐。”
“徐銳的案子,不能再拖下去了。三司會審的流程走得太慢,章望之的人還在大理寺拖著不放,等他們爭出個結果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你去找王伯安,讓他擬一道摺子。摺子的內容是——徐銳案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已齊備,三司會審歷經數月已足夠審慎,不宜再拖。請太子殿下硃筆御批,以正.國法。摺子寫完送到我這兒來,我看過之後讓王伯安上。”
沈文遠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著茶杯,看著王秦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大人,繞開三司會審直接請太子御批——程式上會不會有瑕疵?”
“有什麼瑕疵?太子監國,代行天子之權,御批就是最高裁決。三司會審是程式,御批是終審。程式走了這麼久了,還不夠?”
“御史臺那邊——”
“御史臺的人都在我手裡。章望之的奏摺壓在通政司出不來,劉箋在大理寺翻不出浪來,孫伯安不敢動。你現在告訴我,誰還能攔?”
沈文遠沒有再問。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朝王秦躬身一揖,退出了值房。
門在他身後合上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王秦獨自坐在值房裡,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摺子由王伯安親自送進通政司。
錢茂春掃了一眼封皮上的字,沒有多問,直接蓋了接收的印章。
東宮。
太子姬承稷正坐在御案後面臨摹字帖。
他已經臨了半個時辰,筆下的字還是歪歪扭扭的,墨跡不均勻,像是初學者拿不穩筆。
他其實並不喜歡寫字,東宮的老師說“字如其人,殿下當勤練”,他就每天練一個時辰,從不敢偷懶。
但練來練去也沒什麼長進,他的手太小,握住筆桿的時候掌心老是空著一截,寫出來的字就總是飄。
王秦走進來時,姬承稷正寫到一個“忠”字。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王秦穿著紫色蟒袍站在門口,腰上的玉帶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的手下意識地停住了,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忠”字的心字底糊成了一片。
“殿下。”王秦走進來,躬身行禮。
他的動作一絲不苟,腰彎的弧度、雙手交疊的位置、頭低下去的角度,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挑不出任何毛病。
“左相來了。”姬承稷把筆放回筆架上,坐直了身體。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臉上努力擺出一個太子該有的穩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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