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望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燒紅了的炭火。
“本相知道規矩,可這件事十萬火急,不能等到明天早朝。”
趙鐵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右相,末將知道您有急事。可末將的職責是守門,不是放人。落鎖之後再開門,末將擔不起這個責任。您有什麼急事,明日早朝再奏,可好?”
“等不到明天。”
章望之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宮門的銅釘上,冰涼的金屬刺得他手心發緊。
“趙將軍,你讓本相進去,本相自己去找皇后。出了事本相擔著,絕不連累你。”
趙鐵山的眉頭皺了一下,看著章望之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的臉,嘆了口氣。
“右相,不是末將不幫您。皇后那邊——”
他壓低了聲音,“皇后今天傍晚就歇下了,說身子不適,不見任何人。您就算進去了,也見不著人。”
章望之的手在銅釘上攥緊,又鬆開。
他站在宮門口,看著那道朱漆大門,門縫裡透出的最後一線燈光照在他臉上,然後滅了——像是有人在裡面吹熄了燭火。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那團炭火堵得太緊,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腳步沉重在宮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他靠著石獅子。
石獅子的底座冰涼,寒氣透過官袍往背上滲,他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
他望著宮牆上那片灰濛濛的夜空,雲層壓得很低,看不見月亮,也看不見星星,只有城牆垛口的輪廓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剪影。
隨從在身後站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走上前,輕聲說了一句:“老爺,回去吧。夜冷,您身子扛不住。”
他沒有動,他只是看著那道宮牆,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大炎,大炎......這大炎,真的值得救嗎?”
隨從沒有再說話。
他在章望之身後站了一整夜,天亮時發現章望之的鬢角又白了一片。
行刑那日是四月初三,陰天。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很低,像是隨時要落雪,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西市口的青石板地面被夜露浸得又溼又滑,晨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時是慘白色的,照在那些早早趕來的人群臉上,每個人的臉色都像被褪了一層色。
禁軍從三天前就開始佈防。
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刀出鞘,弓上弦,把圍觀的百姓擋在警戒線外面。
可百姓還是來了——從東城、西城、南城、北城,從京城的每一條巷子裡湧出來。
他們沉默地穿過清晨的街道,沉默地站定,沉默地抬起頭望著刑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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