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城牆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一道被誰遺忘在大地上的石稜。
城頭旌旗密佈,隱約能看到城樓上有人影在走動......那是守軍在加固城防。
韓烈策馬從他身後跟上來,手裡拿著一卷剛繪製好的城防草圖。
“斥候回來了。南城門是主城門,城牆高二丈二尺,護城河寬三丈有餘,水深一丈。城頭有箭樓十五座,每座配弓弩手二十人。”
“城門用的是厚木包鐵皮,內側有千斤閘。北門和東門略矮一些,但護城河一樣寬。最薄弱的是西門。”
“城牆有一段是三十年前修補過的,用的磚比老城牆薄了半寸,而且那段城牆底下有一條暗渠通到護城河,如果從暗渠方向挖地道,可以直接到城牆根底下。”
凌風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望著幷州城牆的輪廓看了很久,然後在馬上直起身,對身後的傳令兵說了一句話:“傳令炮營,明日卯時在幷州南門外列陣。”
炮營的營主方爽清收到命令時正在馬車旁邊檢查炮車車軸的潤滑情況。
他聽完傳令兵的話,把手裡那罐蓖麻油放在地上,站起來朝南邊望了一眼,繼續彎腰把那罐蓖麻油重新拿起來,繼續給下一輛炮車的車軸上油,上油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
當夜,炮營在幷州南門外五里處紮營。
十二門鐵心銅體炮被從炮車上卸下來,一字排開在臨時平整過的土臺上。
炮身是暗銅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門炮重約三百斤,炮口朝南對著幷州城牆的方向,像十二隻蹲伏在夜色中的鐵獸。
方爽清帶著炮營的工匠們通宵調整了炮位的高低和方向,每門炮都用水平尺校準過三次,確保炮口指向的是同一段城牆。
天還沒亮透的時候,幷州南城牆上的守軍發現城外的景象和昨天不一樣了。
最先看到的是城頭值夜的哨兵......晨霧中,幷州南門外五里處那片空地上一夜之間多了十二個黑黢黢的方形東西。
那些東西一字排開,間距相等,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看不清是什麼,但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在城外劃了一道筆直的墨線。
哨兵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然後快步跑下了城樓。
訊息傳進府衙時,王倫正在洗漱。
他聽完哨兵的稟報,用毛巾擦了擦手,不緊不慢地披上外袍,走出了府衙。
他登上城牆時晨霧已經散了大半,那些黑黢黢的方形輪廓漸漸清晰起來......十二門炮一字排開,銅黃色的炮身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炮口黑幽幽地對著幷州城牆,像十二隻張開的眼睛。
炮身後面堆著成箱的鐵彈和火藥,炮營的工匠們在炮位之間穿梭往來,動作整齊得像一臺被拆散了的機器正在重新拼裝。
王倫的手在垛口上攥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沒見過這種東西。
他見過投石機,見過撞車,見過攻城用的雲梯和樓車,可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低矮的、鐵鑄的、排列得如此整齊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