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反駁他，但他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她的邏輯上，讓她找不到反駁的縫隙。
她想說她不是要打仗，她只是不甘心讓姬家的人重新坐上那把椅子。
可凌風的話把她的不甘心堵得死死的。
“讓太子登基，不是為了姬家，是為了穩住局面。西北邊軍需要一個效忠的物件，給他們一個合法的朝廷，給曹友成和趙彥仙一個臺階下。”
“只要新君頒佈一道安撫西北的詔書，他們就沒有理由繼續往東走。他們不走，西北的防線就不會空。”
他轉過身，面朝在場所有人，聲音拔高了一些。
“我們起兵打的是清君側的旗號。清君側，不是廢皇帝。如果我現在廢了太子，到那時候，西北邊軍、南方府軍、所有還在觀望的州府，都會把我們當成敵人。”
“但如果讓太子登基，一切就不同了。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天子，他的詔書就是合法的朝廷命令。”
“曹友成要是敢抗旨繼續東進，那他就是抗旨不遵，形同造1反。本來是平叛的人，反而成了叛賊，這種事，誰也不會幹。”
邢念卿沉默了很久。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只是轉過身走回了柱子旁邊，重新靠在柱子上，把頭別向一邊。
凌風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也知道她的不甘心是真實的。
但他更知道，她分得清輕重。
這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的女人，不是那種會被情緒左右判斷的人。
就在這時，偏殿角落裡傳來一個沙啞而低沉的聲音。
“凌將軍說得有道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章望之從角落裡的一張椅子上慢慢站了起來。
他從議事開始就一直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像是這滿屋子的人和他沒有關係一樣。
他站起來時扶了一下椅子扶手才穩住身形，然後慢慢地走到長案前面，站在凌風對面。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把他眼角的皺紋照得格外深刻。
“老夫在朝堂上待了大半輩子，對這個朝廷已經徹底失望了。”
所有人都聽出了他語氣裡的蒼涼。
一個兢兢業業二十多年的老臣，親眼看著那個朝廷把自己最忠心的臣子送上鍘刀，到頭來卻要靠一個邊關的年輕將領帶著火槍鐵炮打進京城，才能清掉這顆毒瘤。
他累了。
他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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