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法師——你?!”
青鸞猛地回頭,琥珀色的眸子裡寫滿了難以置信。她看著周天明,又看看地上那具雖然還在呼吸、卻彷彿已經“死去”的身體,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那個總是溫和、總是慈悲、連只螞蟻都不願傷害的小沙彌,什麼時候擁有如此詭異、如此......令人心底發寒的能力。
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走!”
青鸞的手終於觸動了機關。牆壁翻轉,露出黝黑的密道入口。她一把拽住還在發愣的周天明,幾乎是把他扔了進去,然後自己也閃身而入。牆壁在身後合攏,將淨街使的厲喝和撞擊聲隔絕在外。
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在狹窄的密道中迴盪。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多久,青鸞拉著周天明在一處比較寬敞的拐角停下。這裡有簡單的石頭凳幾,應該是密道途中休憩之地,隱約有微弱的光線從頭頂的石縫滲入,勉強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輪廓。
“歇片刻。”青鸞喘氣低聲道,氣息有些不穩。她坐在石凳上,目光復雜地落在周天明身上,“你剛才......是怎麼做到的?那究竟是什麼招式?......”
周天明極力恢復著氣息,搖搖頭,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種詭異的觸感:“我......真的不知。只是不想死,身體......自己就動了。”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那吞噬的感覺令他不安甚至恐懼,於是嚥了咽口水轉而問道:“公主殿下......近來可好?”
提及公主,青鸞神色一黯,嘆了口氣:“殿下近日被師父孔穎達考較,題目是以‘孝母’為題作詩。殿下心氣高,總覺所作詩句流於俗套,不甚滿意,已被孔師禁足多日,愁眉不展。”
“孝母......”周天明喃喃重複,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刻意壓抑的情感閘門。穿越以來的驚懼、逃亡的艱辛、對自身處境的茫然,都在這瞬間被對媽媽的思念淹沒。他想起了那個曾在燈下為他縫補衣裳的溫柔身影,想起了小時候媽媽牽著他的溫暖手心,眼眶不由得發熱。
他下意識地輕聲唸誦起來,那是刻在靈魂深處的詩句:“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密道中格外清晰。
一旁的青鸞猛地怔住。她反覆咀嚼著這幾句詩,眼中最初是驚愕,隨即爆發出強烈的光彩。“慈母手中線......意恐遲遲歸......寸草心......三春暉......”她低聲重複,越念越是激動,“這詩句......質樸無華,卻情深意切,直擊肺腑!法師,這詩......”
周天明從思母情緒中驚醒,掩飾道:“是......是小僧幼時......所......作。”
青鸞不再多問,她將詩句又默默吟誦了幾遍,牢牢刻印在心間,臉上浮現出如獲至寶的欣喜:“太好了!有此詩,殿下定能解禁足之憂!法師,你又幫了殿下一個大忙!”她看向周天明的眼神,除了先前的好奇與驚疑,更多了幾分由衷的感激。
“又?玄奘和公主很熟嗎?”周天明思忖到。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快走,前面不遠就到出口了。”
青鸞的聲音將周天明從飄忽的思緒中拽回。話音未落,她已率先起身,側耳凝神,仔細捕捉著來路方向的每一絲異動。密道重歸寂靜,但那份寂靜本身,就透著無形的壓迫。青鸞拉起周天明再次潛入濃稠的黑暗,向著前方疾行。
但這一次,密道中似乎多了些許微妙的暖意。青鸞握著周天明的手,比之前攥得更緊了些。
可能因為又進入緊張的節奏,周天明跟著青鸞,思緒開始覆盤吞噬淨街使時的一幕又一幕。
接連吞噬“行蘊”、“受蘊”。這太詭異了。如果“行蘊”、“受蘊”可以被吞噬,那其他三蘊呢?色蘊(物質形態)、想蘊(思維概念)、識蘊(個人意識)如果這些都能被吞噬,那會怎樣?
一個人被剝奪了感受、形態、思想、行為、意識......
那還剩下什麼?玄奘奘的“五蘊皆空”?
周天明打了個寒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