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黑膠唱片
地底傳來的轟鳴與震動，如同巨獸在九幽之下翻身，承天門廣場的漢白玉地面寸寸龜裂！人群驚恐尖叫，互相推搡踐踏，方才的莊嚴肅穆瞬間被末日般的恐慌取代。連高臺都劇烈搖晃，文武百官東倒西歪，侍衛們勉強維持著陣型，將御座上的李世民護在中央。
傅奕臉上的猙獰瞬間化為驚疑不定，他顯然也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地脈異動。那匯聚而來的緋紅蝕律能量，因這劇烈的物理震動和人心極致的恐慌，反而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和渙散！
就是現在！
周天明被震得單膝跪地，喉頭一甜，強嚥下翻湧的氣血。道嶽方丈以《金剛經》偈頌構築的佛法屏障，在這天地之威面前也顯得搖搖欲墜，但終究為他爭取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公主！”周天明用盡力氣嘶吼，目光決絕地望向長樂公主。
長樂公主李麗質鳳目含煞，沒有絲毫猶豫，厲聲下令：“尹真人！啟動‘希望之聲’！青鸞，護駕，清場！”
“遵命！”尹敬崇拂塵一擺，早已候命的玄都觀弟子與守夜人精銳立刻行動。數名力士推動著一個被厚重油布覆蓋的龐然大物，衝破混亂的人群，艱難地抵近高臺前方！青鸞則率領侍衛，強行在高臺前清出一片空地。
“刺啦——！”油布被猛地扯下！
一架造型奇特的巨大裝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其主體是一個需要兩人合抱的巨大木製圓筒，表面似乎覆蓋著某種特製的暗色膠質。圓筒連線著複雜的青銅齒輪組和一個手搖曲柄，最前端則是一個喇叭狀的巨大銅質共鳴箱。整件器物古樸、粗糙，卻散發著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近乎蠻橫的工程學美感，正是連日來三教精英秘密鑄就的“希望之聲”原型機！
“那是什麼怪物？”
“是道家的新法器嗎？”
混亂中的人們被這前所未見的造物吸引，暫時忘記了恐懼。
傅奕瞳孔驟縮，厲喝：“阻止他！毀掉那東西！”周圍的淨街使和暗中潛伏的安樂門死士瘋狂撲上，卻被尹敬崇、道嶽以及守夜人高手死死攔住，高臺之下瞬間爆發出激烈的蘊力碰撞，光華亂閃！
周天明踉蹌起身，衝到“希望之聲”前，左手死死按在冰冷的共鳴箱上，右手握住了那支已與他心血相連、此刻正灼熱無比的第十三律管——它即是整個裝置的“唱針”與核心！
他回頭，望向臺下無數驚恐、茫然、或被緋紅侵蝕的面孔，用盡肺腑之力，將母親揭示的真相、萬寶常的遺志，以及自己這個穿越者的認知，化作一聲石破天驚的吶喊：
“諸君！看看你們周圍那些轉個不停的輪子！”他指向廣場邊緣那些因地震稍緩卻又開始加速旋轉的轉經輪，“你們真以為那是祈福之物嗎？不！那是傅奕這國賊，用來操控爾等心神的邪器！”
他的聲音在蘊力加持下，壓過喧囂，清晰地傳遍廣場：“它們就像......就像一張巨大無比的毒唱片！傅奕將這長安城當作唱盤，用那你們聽不見的鬼祟之音，將恐懼、麻木、順從的刻痕，日夜不停地刻錄在這片天地之間！而你們——”他的手指劃過臺下芸芸眾生，“就如同這毒唱片上的唱針！被迫沿著他們劃好的刻痕行走，活在他們編織的虛假盛世和音裡，喜怒哀樂皆不由己！這才是‘長安心跳’的真相！”
這番比喻前所未有，將玄奧的“蝕律”原理用“唱片”和“唱針”這般直觀駭人的意象道出，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許多被緋紅影響的民眾眼神出現劇烈掙扎，連一些官員都露出駭然深思之色。
“妖言惑眾！陛下，快誅殺此獠！”傅奕氣急敗壞，強行穩定心神，周身緋紅光芒大盛，試圖再次凝聚蝕律力量，那地底深處的轟鳴也似乎與之呼應，變得更加暴戾。
“今日，我便以這‘希望之聲’，覆蓋那汙穢之痕！”周天明不再多言，將第十三律管狠狠插入共鳴箱頂端的卡槽！
“嗡——！”
律管與裝置完美契合的瞬間，周天明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彷彿與這龐然大物連線在了一起。他雙手握住冰冷的曲柄，腦海中閃過母親金嬋在實驗室哼唱《瑪麗有隻小羊羔》的溫柔側影，閃過萬寶常臨終前以音殺敵的決絕，閃過自己對回家、對母愛的全部渴望與執念......
“媽媽......助我！”他心中默唸，體內那點內丹之火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燃燒，與“空明觀想”的寂滅空境奇妙融合，化作一股精純而磅礴的意念之力，透過雙臂，瘋狂注入曲柄！
“嘎吱......嘎吱......嘎吱......”
沉重的齒輪開始轉動，發出艱澀卻有力的聲響。巨大的木製圓筒緩緩旋轉起來！插入其中的第十三律管，隨著圓筒的轉動，開始在那特製的膠質表面上“讀取”著周天明用全部心神“燒錄”下的資訊——那不是簡單的音符，而是融合了《遊子吟》的人倫共情、佛家偈頌的破障真意、道家內丹的能量，以及最本源的、源自周天明靈魂深處的《瑪麗有隻小羊羔》的純淨旋律！所有這些，被轉化為一種全新的、健康的“清音”波動！
“希望之聲——啟！”
周天明發出一聲近乎脫力的咆哮，將曲柄搖到極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