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往生堂的竊膚賊
涼州城的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死死糊在周天明眼前。
他蜷在一處塌了半邊的土牆後,牙關咬得發酸,手裡死死攥著半塊硬得硌牙的饢餅——這是白日里一個瞎眼婆婆偷偷塞給他的,當時那婆婆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橙黃色的異光,像燒盡的炭火,嚇得他幾乎甩手逃開。
“唐僧......剝皮案元兇......”通緝令上那行刺眼的硃砂字,像淬了毒的針,扎得他腦仁嗡嗡作響。更瘮人的是,畫像旁竟附了張人皮拓印——耳垂後那三顆排成三角的硃砂痣,和他今早蹲在溪邊洗臉時,水影裡自己耳後的胎記,分毫不差!
“操......”周天明低罵出聲,喉頭一股腥甜往上湧。這已經不是栽贓了,這是照著他的骨頭縫在刻模子!哪個天殺的能把他皮相細節摸得這麼透?難道穿越時連毛孔都被掃描存檔了?
說來也怪,自打出長安,一路西行,雖仍也有危機,但比起剛開始不適應穿越和長安心跳的壓迫感,已經輕鬆了很多。加上身邊沒了袁天罡的深謀、道嶽的期許、長樂公主那複雜難言的目光,周天明感覺自己自打穿越以來,真正放鬆了下來。所以原本那點屬於二十一世紀大一新生的本性,竟也漸漸冒了頭。獨行之下的吐槽壯膽和自我安慰的阿Q精神,也壓不住地滋長起來。
他猛灌一口涼水,強迫自己冷靜。空明觀想運轉到極致,感官如蛛網般鋪開——風中裹挾著沙礫、遠處更夫梆子聲、還有......一股極淡極膩的甜香,像陳年胭脂混著藥渣,從城西方向飄來。
是往生堂。涼州城最大的殯葬鋪子,也是金鐲感應中“色蘊”汙穢之力的源頭。
“必須去探探。”他攥緊懷中那枚溫潤的陽魚玉佩,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線索。可一想到要主動往那剝皮魔窟裡鑽,小腿肚就止不住地轉筋。“媽的,這副本難度是不是跳得太快了?剛出新手村就開團本BOSS?”? 他只是個剛熬過期末考的大一新生,連解剖青蛙都手抖,現在卻要直面可能收藏人皮的鬼地方?
正天人交戰,巷口突然傳來細碎腳步聲!
周天明渾身繃緊,鬼影步下意識催動,縮排牆根陰影裡。只見兩個更夫提著燈籠匆匆走過,對話隨風飄來——
“聽說了嗎?往生堂的張掌櫃......昨晚暴斃了!”
“嘶......又是剝皮?可今早官府驗屍,說皮肉完好,就是......就是臉僵得像個假人,嘴角還咧著笑!”
“邪門啊!都說那妖僧專挑有頭有臉的下手,張掌櫃可是給刺史家辦過白事的體面人......”
話音漸遠,周天明卻如墜冰窟。臉僵如假人?這症狀......怎麼那麼像被抽乾了“色蘊”能量?難道那竊膚賊不止剝皮,還能隔空吸走人的“面相氣運”?
危機感混著強烈的好奇,像兩隻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臟。去,可能是送死;不去,等著被全城搜捕,或者被那冒牌貨吸成乾屍?
“媽的,拼了!”他想起母親筆記裡那句潦草的批註:“色蘊惑心,然虛相無根,唯本心不破可辨真偽。”——“管你是什麼妖魔鬼怪,老子倒要看看,你這張假皮底下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就當是玩沉浸式恐怖遊戲了,VR都沒這麼真!”
他深吸一口氣,帶好在棲鷹峽做好的滑翔翼,將最後一點饢餅塞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彷彿在嚼碎那點可笑的恐懼。身形一晃,如青煙般掠向城西。
越靠近往生堂,那甜膩香氣越濃,幾乎凝成實質,糊在鼻腔裡。周天明屏住呼吸,繞到宅子後院,只見高牆森立,牆頭卻詭異地盤踞著幾叢開得正豔的紅色曼陀羅——“好傢伙,亂墳崗限定皮膚都種上了,這BOSS審美夠陰間的!”
他指尖輕觸金鐲,一絲微不可查的“行蘊”之力透出,如絲線般纏上牆頭一塊鬆動的磚石。感知蔓延開——院內死寂,卻有無數細碎、混亂的“色蘊”碎片在空氣中漂浮,像被撕爛的彩色紙屑。而在二樓東廂,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不斷扭曲變形的橙黃色光暈,正緩緩搏動。
就是那裡!
周天明足尖一點,如夜梟般翻過高牆,落地無聲。院內景象讓他胃裡一陣翻騰——院子裡不是尋常花草,而是一排排晾曬著的、繃在竹架上的......人皮!薄的像蟬翼,厚的似鞣革,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風一吹,那些空蕩蕩的臉皮隨風輕晃,眼眶和嘴巴的黑洞齊齊對著他,彷彿在無聲尖笑。
他強壓嘔吐欲,“這掉SAN值(理智值)的場景比恐怖片刺激多了......”? 周天明循著燈光,上了三樓,貓腰貼近有燈光的房間,找到一扇虛掩的支摘窗。縫隙裡,昏黃燈光滲出,夾雜著一種“嘶啦......嘶啦......”的細微摩擦聲,像有人在用砂紙打磨什麼。
周天明舔溼指尖,捅破窗紙,湊眼望去——
燭光搖曳下,一個光頭僧人的背影正對窗戶,坐在一張寬大木桌前。那身灰布僧袍,那瘦削肩線,甚至後頸那顆小小的黑痣......都和他一模一樣!
只見“他”正拿著一把薄如柳葉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在一塊攤開的、尚帶血絲的皮革上刮擦。刀鋒過處,皮革變得光滑平整,隱隱透出人膚的質感。桌上散落著針線、藥瓶,還有一疊......畫滿了人面五官的圖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