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腰上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半邊衣服都染紅了,臉色白得跟紙一樣,跟剛從墳裡爬出來的死人差不多,顯然剛才被我偷襲傷得不輕。
而站在她對面的那位,則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面如冠玉,三縷長髯垂在胸前,在黑暗中看著跟個畫裡走出來的人似的。
是顧清玄......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心臟頓時緊緊地揪起來。
這位道盟最年輕的長老,法會的主持人,此刻正站在紫薇鬼母面前,臉上掛著令人捉摸不的笑容,彷彿在和老朋友聊天敘舊。
我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震驚,天陽女則拍了我的後腦勺,壓低聲音,一臉揶揄地說道,
“沒想到吧,道盟最大的內應根本不是那個玉真長老,而是這個姓顧的傢伙。”
我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她,說這些情況你怎麼會知道。
我對我翻了個白眼,說你看我很像個白痴嗎,
“姑奶奶消失這兩天,已經暗中把道盟的情況摸透了,我掌握的情況恐怕不會比你少。”
正說著,前方那片蒸騰的霧氣中,已經傳來了顧清玄和鬼母的對話,
“鬼母,你這一趟辛苦了,這道盟後院可不好闖,一旦進了那片樹林,就是九死一生。”
紫薇鬼母咳了兩聲,嗓子眼裡像卡了團棉花似的,“咳......你說的沒錯,令使被困在暗道裡了,玉真子不知道被暗流捲到了什麼地方,連我這條老命也差點交代在那兒......”
“這些我都知道了。”
顧清玄點點頭,臉上的笑容一點沒變,“所以我來接應你。”
紫薇鬼母抬起頭,那雙陰鷙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在道盟蟄伏了這麼多年,誰也不知道我跟你的身份,如今你已經成為了道盟最年輕的長老,前途無量,老身並不希望把你摻和到這件事裡來......”
“可你畢竟是我的姨母,已經為了做了這麼多,我又怎能視若無睹?”
顧清玄打斷她,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可這話裡的味道卻讓人後背發涼,“鬼母,你年紀大了,有些事看不透,其實我在道盟的日子也不太好過,通玄老雜毛從未真正信任過我,這道盟的權柄,根本落不到我身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張白淨的麵皮在濃霧中映襯下看著格外詭異,“所以,我決定跟你們聯手,最好能趁機除掉我在道盟中面臨的障礙。”
這些話順著嘩啦啦的水流聲徐徐傳來,我趴在暗處的石頭上,心臟砰砰砰地跳,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錘子在胸口敲。
顧清玄,居然也是內應。
而且這傢伙和紫薇鬼母還有一層特殊的血親關係!
難怪他明知道道盟形勢危機,還能這麼從容地安排法會,能這麼鎮定地處理許長老的死,能在所有人都在追查內奸的時候,若無其事地站在高臺上講道論法。
這一切都是他故意在放縱,為的不過是替影門提供一些方便。
紫薇鬼母靠在石壁上,忽然笑了,那笑聲又尖又細,在空曠的溪流裡迴盪著,聽起來格外瘮人,
“清玄啊清玄,老婆子做所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是道盟長老,根本沒必要染上這些汙點,捲入這場爭奪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聽我的,快回去,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等我處理了那個老雜毛,以後這大位的人選早晚會落到你身上。”
“不用了。”顧清玄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還是那麼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我已經踏出了這一步,開弓沒有回頭箭,鬼母,傷養好了就跟我走吧,後山的事可還沒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