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玄忽然開口,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可目光卻更像是一把利劍,死死地鎖定了我們這邊,“跟了一路,不累嗎?”
我心頭一震,靠,還是被發現了。
但我並不緊張,既然藏不住,那就索性大大方方走出去。
我從石壁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地往他那邊走,臉上擠出個笑,
“顧長老,真巧啊。這大半夜的,您老人家不在前殿喝茶,怎麼跑後山來了?”
顧清玄轉過身來,月光照在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三縷長髯在夜風裡微微飄動,看著跟畫裡走出來的神仙似的。
可那雙眼睛卻讓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點波瀾。
後山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這傢伙卻能心平氣和,好像面對老朋友一般和我寒暄,城府果然不是一般的深。
“原來是邢斌啊。”
他對著笑了一下,彷彿剛知道我也在後山似的,臉上掛著那種挑不出毛病的笑容,“確實很巧,你怎麼會到這兒來?”
明知故問。
我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不動聲色,拱了拱手,“剛才遇上一夥匪徒,應該就是暗算許長老的那幫傢伙,他們的目標是雲摩崖,所以我跟了過來,顧長老,您這是......”
“我?”
他負手而立,仰頭看了看頭頂那片狹窄的天空,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後山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放心不下,過來看看。”
隨後又頓了頓,重新把目光落回我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不過,這後山是道盟禁地,沒有長老許可,外人不得擅入。你誤打誤撞闖進來,我不怪你。現在趕緊原路返回吧,別在這兒逗留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挑不出毛病,又帶著幾分“我是在替你著想”的體貼。
要換了平時,我巴不得快點離開這個是非地,肯定轉身就跑。
可現在的我卻不想走了,既然知道了這傢伙的立場,肯定會做出對道盟不利的事情,我這一走,其他人可不是就涼了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直視著他的眼睛,決心直接把話挑明瞭說,
“顧長老這麼著急趕我走,莫非是擔心我留在這兒,會壞了你的大事?”
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快得幾乎察覺不到。
緊接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那雙溫和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我看得懂的東西。
冰冷,鋒利,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終於露出了刀刃。
“原來你都知道啊。”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可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握緊了靈刀,手心全是汗,但臉上還撐著笑,“知道得不多,但也不算少。比如......你才是道盟裡藏得最深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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