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在一點一點地縮短,那哭聲也越來越清晰。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從我這個角度看去,月光恰好照在那男孩的側影上,可他身下的地面上並沒有影子。
很快我就來到小孩的背面,微微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小朋友,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哭啊?大半夜的,怎麼不回家?”
男孩沒有回頭,依舊蹲在牆角,把臉埋在臂彎裡,就那麼保持著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棄在路邊的石雕。
我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放得更輕了些,“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過了好幾息,男孩終於有了反應。
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抽泣。
那聲音和之前的哭泣完全不同,抽泣聲中分明夾雜著一絲讓人脊背發涼的笑意。
“家?”
男孩的聲音從臂彎裡傳出來,清晰又讓人頭皮發麻,“我已經沒有家了。”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平得像一面死水,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的右手已經按上了靈刀的刀柄,默默左手從腰間摸出一張黃符,夾在指間,
“你怎麼會沒有家呢,別哭了,我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
咯咯!
男孩的笑聲很小,卻顯得異常尖銳,“媽媽,死了......”
話說到這裡,他忽然發揮出尖銳到極點的嘶吼,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毒,
“你們這些壞人,害死了鎮上的人,你們也要死,都該死!”
感受到他渾身散發的怨毒氣息,我心頭一凜,再沒有任何遲疑,左手猛地往前一探,夾在指間的黃符朝那男孩的後背拍了過去。
就在符光照亮男孩的同一瞬間,他終於轉過了頭。
那根本不是一張孩子的臉。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灰白的顏色,像一張被水泡發了又被風乾的紙,緊緊地貼在骨頭上,勾勒出下面每一個骨節的輪廓。
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我的符紙還沒丟出去,小孩就猛地從地上彈起,朝我迎面撲來。
那雙乾枯得像柴火棒一樣的手臂在空中張開,指尖上生著半寸長的灰白色指甲,在月光下泛著鐵青色的寒光。
我的身體本能地往左一閃,將黃符朝前面灑出。
男孩的身形則在空中猛地一擰,以一個完全違揹人體力學的角度折了回來,避開黃符,朝另一個方向撲去。
我瞅準了這個間隙,左手夾著的第二張黃符已經貼向他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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