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聽見，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被人在屋簷下，不得不忍耐的屈辱和壓抑。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桌上那瓶趙婉清留下的藥水一眼，目光裡滿是厭惡。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擠出一個儘可能輕鬆的笑容，“雖然這女人確實有點不正常，可人家這不是主動來給你送藥了嗎？對你還是有幾分真心的。”
“真心？”沈浩苦笑了一聲，抬起眼皮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天真的孩子，
“你想錯了，她對我根本不是真心的，只是攀比心和佔有慾在作祟罷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以前在江寧的時候，她和劉靜是閨蜜，可背地裡處處都要跟劉靜比。她對我的這點心思，說白了就是想從劉靜手裡搶東西——搶到手了，她就贏了。她現在這麼執著，不過是因為還沒徹底得到。”
沈浩鬆開拳頭，靠在牆上，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等哪天我鬆了口，真的從了她，也許用不了幾天她就會膩。”
等她玩夠了，覺得沒意思了，自己就會被當成垃圾一樣扔掉。
尼瑪，果然夠變態啊。
我簡直無力吐槽，柳凡卻忽然抬手指向門外，朝沈浩問道，“那個女人走的方向，是什麼地方？”
沈浩朝那邊看了一眼，點頭說那裡有個議事廳，位於寨子正北邊那一帶，是大祭司和幾個長老議事的地方，
“他們管那幾棟最大的吊腳樓叫長老堂。平時有什麼重要的事，大祭司都會把人召集到那裡去商量。”
接下來，沈浩調整情緒，又詳細說起了黑苗寨的結構分佈。
我們剛才摸進來的位置是寨門附近，東邊和南邊住的是普通寨民，房子矮小破舊，和沈浩這間雜物房差不了多少。
往深處走，地勢逐漸抬高，北邊那幾棟格外氣派的吊腳樓就是長老堂，寨子裡的蠱師長老大部分時間都不在那裡待著，而是窩在更深處的一個叫神苗洞的地方閉關。
而這個所謂的神苗洞，則是寨子的核心禁區。
沈浩說到這裡，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了幾分，“就在後山那座最大的巖壁裡面，從長老堂再往裡走，有一條暗道直透過去。那裡是蠱師長老們研究蠱蟲的地方，平時有專人看守，我從來沒進去過，只知道大概的方向。”
我想了想，沒有再往下追問。
這寨子結構十分複雜，光是聽沈浩描述就已經讓人頭大了，真要進去找人，恐怕比登天還難。
爬了這麼久的山路，又蹲在凹角里憋了大半個時辰，我和柳凡都有些乏了。
既來之則安之，我打算先養足精神，便回到那個凹角里坐下來休息，順手讓沈浩把桌上的油燈滅了，省得再引來什麼不速之客。
沈浩依言吹熄了燈，屋裡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他靠在牆角坐下，蜷著那條受傷的腿，一言不發，沉默得像是要和這片黑暗融為一體。
我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開口安慰了一句，“你放心，等我們把人救出來，一定幫你逮住趙婉清，讓她把子母情蠱的解藥交出來。”
沈浩在黑暗中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也不知道他是信了我的話，還是已經習慣了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