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鬥蠱
柳凡說完，示意葛工不必跟出去，然後獨自推開寨門，邁步走進正午那片晃得人眼暈的日光裡。
我跟到寨門內側，透過木柵欄的縫隙往外看。
來的只有一個人，正盤腿坐在寨門外那片夯土空地的正中央，身下墊著一塊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氈毯，周圍擺了一圈瓶瓶罐罐，粗粗一掃少說也有二三十個。
這人年紀大概四十出頭，臉型瘦長，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塊被燒到極致的炭火。
最扎眼的是他左邊耳垂上掛著的銀環，足有銅錢大小，下面綴著三枚細長的骨片，每一枚骨片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隨著他微微偏頭的動作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在苗疆的蠱師譜系裡，那三枚骨片應該是大蠱師才有資格佩戴的標記。
瞧見柳凡出現，那人先是一愣，隨後操著一口生硬的漢語冷笑起來，“呵，看來清河苗寨是沒人了，居然讓一個後生仔出來應戰。”
葛工聽到這話，兩隻手攥著寨門的橫木，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黝黑的臉漲得通紅，腮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顯然在拼命忍著怒氣。
我壓低聲音說，“這傢伙還挺囂張，一個人就該來清河苗寨搞事情，到底什麼來頭？”
葛工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目光死死盯著那人耳垂上的銀環，“這個人叫朗達，是黑巖寨的獨行蠱師。”
據說他十幾年前跟苗寨鬧翻了，自己一個人搬到大山深處住了十年，沒想到現在居然又出現了。
看這架勢，像是被五毒教重新請出山的。
我默默點頭，眼下這傢伙看起來確實有些難纏，敢一個人挑戰整個清河苗寨，沒點實力肯定說不過去。
此時柳凡已經走出寨子，在距離朗達七八步的位置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對方。
朗達上下打量了柳凡兩眼，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譏誚笑容，“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我之前沒有見過你？”
“柳凡。”
朗達聽到這個名字，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隨即仰頭髮出一聲沙啞的乾笑，“原來是你。難怪——聽說你娘當年在寨子裡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可惜死得早。”
柳凡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微微抬起右手，袖口無聲地滑開一道縫。
幾點灰白色的微光從袖口飄了出來，懸停在他掌心上方，振翅的頻率平穩而有序。
“你來清河苗寨叫陣，為的是什麼？”
“自然是為了那件東西！”朗達掃過地上的蠱蟲，逐漸收起笑容，雙手按著膝蓋緩緩站起身來。
他這一站，周圍地上的瓶瓶罐罐同時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同時喚醒。“據說清河苗寨的老神婆，手上掌握了一張關於萬毒窟的殘圖。只要你們把它交出來，我保證現在就離開，不然......”
他伸出腳尖，在面前一個陶罐上輕輕一踢。
罐口彈開後，一股濃稠得近乎液態的黑煙從罐中湧出，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條手臂粗細的黑蛇。黑蛇昂起頭，朝柳凡的方向無聲地張開嘴，露出兩排細密如針的獠牙。
柳凡面無表情地說完，卻沒有給出回應，只是將右手五指微張，那些懸停在他掌心上方的灰白色蠱蟲同時振翅，化作數十道極細的灰線朝朗達激射而去。
對於這種覬覦清河苗寨的貨色，他已經懶得再開口。
“小子，你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