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光石在水下發出的冷光,勉強能照亮身前三尺的範圍。
我憋足一口氣,大約下潛了兩米,前方果然出現了一道臉盆大的黑影。
等湊近了我才看清,那果真是一隻大得離譜的老鱉,背甲上的紋路層層疊疊,像一圈圈乾涸的年輪,少說也活了上百年。
此時它正趴在半截泡在水裡的枯木上,四隻腳蹼撐開,一動不動,只有那顆腦袋微微偏過來,綠豆大的眼仁幽幽地盯著我。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攻擊性,更像是在發出某種無聲的指引。
我穩住身體,和它對視了一會兒。
老鱉像是看懂了我的眼神,緩緩從枯木上爬起來,四隻腳蹼在水中輕輕一劃,龐大的身軀便調了個頭,朝更深的水域游去。
我緊隨其後,跟著老鱉又下潛了大約三米。
前方靠近山嘴那片石灰岩的底部,居然出現了一道不寬不窄的石縫。
石縫被茂密的水草半遮半掩,位置十分隱蔽。
若不是那隻老鱉的指引,就算大白天也很難發現。
那件紅色的衣服就掛在石縫邊緣,被水流衝得緩緩擺動,像一片在水中搖曳的血跡。
“這應該就是老馬釣起來的衣服了吧。”
想到這兒,我又湊近了些,發現是一件老式的綢緞旗袍,料子已經被水浸得發脹發脆,邊緣處有幾道被漁網刮破的裂口,但整體的形制還在。
看得出,這件衣服泡在水裡已經有相當長的年頭了。
在旗袍的袖口和領口位置有幾道極細的暗紅色符線,在水流的沖刷下已經褪得幾乎看不清,但那一圈一圈纏繞的軌跡,和我見過的縛魂符是同一種手法。
我繞過那件還在緩緩擺動的旗袍,將熒光石探進石縫深處。
石縫裡面的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兩側的巖壁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如鏡。
熒光石的冷光照在上面,泛起一層幽幽的青綠色反光。
然後我看見了一具早就腐爛的骸骨。
它蜷縮在石縫最深處,脊背緊緊貼著巖壁,雙腿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蜷在胸前,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口的位置。
骨骼的顏色已經不再是正常的灰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長期被陰氣浸泡後才會有的暗褐色,骨面粗糙不平,有幾處甚至開始發黑。
真正讓我感到驚愕的,是骸骨上居然纏繞著大量的紅線。
紅線從頸椎開始,一圈一圈地往下纏,繞過肋骨、腰椎、髖骨,一直延伸到腳踝。
每一圈都繃得筆直,深深嵌入骨骼的縫隙中,像是已經和骨頭長在了一起。
這些紅線的材質是上等的硃砂絲線,雖然在水下泡了不知多少年,顏色卻依舊鮮豔得詭異。
此外線上每隔幾寸就綴著一枚極小的銅錢,銅錢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和道家的鎮魂符如出一轍。
這些紅線將骸骨牢牢地固定起來,焊死在石縫底部的巖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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