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泰山?”
蓮花還是不吭聲。
“是孫耀祖?”
蓮花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著不哭。
翠蓮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走回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腦子亂成一團。她蹲在炕邊,拉著蓮花的手。蓮花的手滾燙,手心全是汗。
“蓮花,你跟我說,是誰?”
蓮花從枕頭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她看著翠蓮,嘴唇抖了幾下,終於開了口。
“馬六。”
翠蓮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馬六。她防著馬六,防著他來找自己。可她沒防著馬六去找蓮花。她忘了,蓮花比她更弱,連跑都跑不快。
“他啥時候來的?”翠蓮的聲音在發抖。
“三天前。”蓮花吸了吸鼻子,“那天晚上,我本來想去你家。走到半路碰見他了。他說要跟我說話,把我拉到巷子裡......我掙不開,他比我力氣大......”
翠蓮站起來。“我去找他。”
“姐!”蓮花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別去。你去了能咋樣?你打不過他。”
“那我就不打了?”翠蓮的聲音拔高了,“他欺負你,我不管?”
蓮花拽著她的袖子不撒手。“姐,你去也白去。馬六那個人,不怕你。你去找他,他反倒會說是我勾引他。到時候傳出去,我名聲壞了,你名聲也壞了。”
翠蓮蹲下來,蹲在炕邊,把臉埋進胳膊裡。她沒哭,可她渾身發抖。蓮花說的對,她去也白去。馬六不會認賬,反而會說蓮花勾引他。村裡人不會信蓮花,只會說是她不要臉。
“姐,”蓮花伸手摸了摸翠蓮的頭,“你別難過。我沒事。我這不是還能說話嘛。”
翠蓮抬起頭,看著蓮花那張瘦得沒形的臉。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接一顆,怎麼也止不住。
“蓮花,姐對不起你。姐沒護住你。”
“你說啥呢?”蓮花用手給她擦淚,“你護不住我,我也護不住你。咱倆就是兩隻螞蟻,誰都能踩一腳。”
翠蓮握著蓮花的手,攥得緊緊的。她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在蓮花家待了一整天。給蓮花熬藥,煮小米粥,喂她吃了喝了。蓮花下午出了汗,燒退了一些,臉色還是難看,但能坐起來了。她靠著炕頭,喝了一碗小米粥,喝完又躺下了。
天黑的時候,翠蓮從蓮花家出來。她閂好自己家的門,沒有點燈,摸黑坐在門檻上。
她在想一件事。
馬六今天能欺負蓮花,明天就能欺負別的女人。她攔不住馬六,但有一件事她能做——那五塊大洋還在她櫃子裡。她可以用這五塊大洋做點什麼。
翠蓮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摸黑開啟櫃門,把那個布包掏出來。五塊大洋在手裡沉甸甸的。
她攥著布包,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