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自己受了多少苦他知道麼？別人都有依靠，唯有她什麼都得自己扛，在這個家裡哪有自己的位置？”蔣氏越想越悲憤，心裡也越來越不平衡。
“憑什麼？憑什麼？我堂堂一個秀才之女連你們這些泥腿子都比不上？”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她轉過頭，陰冷的目光穿過院子，落在了西廂房的木門上。
“那個寶貝她一定要得到！”
那個總能拿出各種各樣東西的揹簍，西丫每次出門，後背上總揹著那個破舊的竹揹簍。就算在家裡，那揹簍也絕不許別人碰一下。
“一個丫頭片子，哪來那麼多金貴東西？肯定是那揹簍……”
蔣氏輕手輕腳地轉過身，溜回了自己的屋子。黑暗中，她的雙手不停地搓絞在一起，一個貪婪又瘋狂的計劃，在她腦子裡開始成型。
……
一夜無眠。
西廂房內，蔣氏坐在床沿上。她沒有去梳洗，而是從舊鞋底的夾層裡摳出兩塊鏽跡斑斑的銀元，緊緊攥在手心裡。
她轉頭，目光穿過破舊的窗戶紙，死死盯著林琪所在的屋子。她的眼珠轉動了兩下，牙齒咬住下嘴唇。
那丫頭的揹簍……可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就算把揹簍偷出來，在這亂兵西起的申城也護不住。我得先找著林有寶。只要我告訴他林家的秘密，他必定會回來，或者甩開這群泥腿子！”
蔣氏打定主意，把銀元揣進懷裡，推門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整整十天，蔣氏一天都沒有去紡織廠上工。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把銀元換成零碎的銅板，跑到法租界邊緣的幾家大茶館和百樂門外頭，專門找那些拉黃包車的車伕和賣菸捲的小販打聽。
林家人天天看著她早出晚歸、神色匆匆，卻誰也沒去攔。
晚飯桌上，林老太太把粥碗重重磕在桌面上，翻了個白眼：“老西媳婦天天不著家，紡織廠的工也不上，也不知道成天在外頭瞎跑個啥！”
林老頭抽了一口菸袋鍋子，吐出青煙，聲音沉悶：“有寶的事估計被她知道了，她心裡憋著怨氣。隨她去，只要不給家裡招惹禍事，不用去管她。”
林有福和王氏對視了一眼，搖搖頭，繼續低頭啃手裡的玉米麵餅子。全家人每天忙著各自的事，誰也沒有那份閒心去深究蔣氏到底在外面幹什麼。
首到第十天傍晚。
蔣氏手裡的銅板花得一乾二淨，腳底的布鞋也磨破了洞。在街角，她咬著牙，把自己最後的家底一個銀鐲子拍在一個滿臉褶子的老車伕手心上。
“這位夫人，您要找的人應該是一位中央軍姓林的軍官。”老車伕把銀鐲子放在嘴裡咬了咬，湊近蔣氏壓低聲音，“霞飛路中段，掛著黑色雕花大鐵門的那棟三層洋房。我前兩天剛拉他過去。”
蔣氏眼睛猛地一亮，未等車伕把話說完，轉身就往霞飛路跑。
“唉！真是個可憐人，肯定是被丈夫拋棄了！”車伕無奈的腦補著！
半個時辰後，她終於站在了法租界霞飛路的一棟高階公館門前。
蔣氏躲在公館對面的一顆粗大老樹後面，雙手死死攥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扇雕花大鐵門。足足等了兩個時辰。
“吱呀——”
鐵門從裡面拉開……
